“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您慢些跑,裙摆摇晃的幅度不能太大,要是让菲特先生看见,您的礼仪课就又要加训了。” 女仆小心翼翼的跟在爱洛身后,提心吊胆的放低着声音提醒着。 爱洛回过头看她,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没关系,加训就加训,只要菲特先生不嫌烦,我可以一整天都上礼仪课。” 女仆有些无奈:“您真是……” 突然间,女仆面色僵硬的怔在了原地,正看着她的爱洛不明所以,奇怪道:“怎么了洛淋你的脸色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差?” “公主殿下,您的裙摆拎的太高了,可以稍放下一些。” 这下,面色僵硬的人变成了爱洛,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放下了裙摆,面带讨好之色的向后转去,行了个标准的见面礼。 “愿神明巴德尔庇佑,帝国光明永驻。菲特先生午好。” 菲特·卡兰萨一头黑发被束在身后,垂直腰间,身着雪白的礼仪师燕尾服,外表极为简单优雅,只在边角处用细密的金线绣着精致的橄榄叶以示身份。 在爱洛见礼后,他也朝爱洛回了礼,右手搭着的位置及俯身弯腰的程度像用精准尺仗尺量出来的一样标准。 一举一动都尽显优雅贵气。 “菲特先生是专程来找我的吗?”爱洛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期待着问道。 “公主殿下,礼仪课的时间还没有到。” 言外之意:并不是。 爱洛失落的垂下头:“我还以为菲特先生是特意来看我的呢,原来只是觉得我的礼仪学的不好啊。” “怎么会,公主殿下天资聪慧,是我所见过的礼仪学习最快的人。” 菲特像是不忍她失落,补充了一句:“国王陛下有事召见,等有空了自然会找公主殿下的,望公主殿下在这期间加强复习一下最近教过的礼仪。” 爱洛:“一定会的,那就不打扰菲特先生了,再会。” 爱洛双手拎起裙子两边,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高度,面带精致的微笑恭送他离开。 直到菲特的身影消失,爱洛才收敛起面上的笑意。 女佣见此匆忙道:“公主殿下是舍不得菲特先生吗?没关系,很快就到礼仪课的时间了……” 爱洛摇了摇头。 “不,我只是在想,菲特先生什么时候能多关心我一些,眼中只有我一个呢,他好像总是有那么多事要忙。” 爱洛有些苦恼,帝国中有很多人都尊敬她、喜爱她,可这些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只希望菲特先生的目光能多留在她身上,哪怕一会儿也行。 通往国王寝殿的长廊里,黑发的礼仪师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肩颈,低声咒骂了句什么,紫罗兰色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变成了深沉的暗色,随后又迅速的恢复了回来。 正是易容过后的黑巫师白菌。 没办法,谁让那位白巫师领了宫廷的差,好好的巫师不做,非要在这儿当公主师呢。 为了能接近爱洛更好的完成任务,顺带调i教一下这位高傲的白巫师。白菌在out掉一大堆不能两全其美的职业后,最终选择成为了公主的礼仪师。 礼仪师这个差事什么都好,既清闲又省事,除了在人前不得不维持绝对优雅的举止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可供挑剔之处。 如果爱洛公主不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让他在礼仪课后被迫加课的话,那就更好了。 这位公主似乎格外喜欢黏着他,如果她知道自己就是诅咒她的黑巫师的话,不知道还会不会这样。 午后,爱洛果然在礼仪课之前见到了白菌。 她在维持基础礼仪的情况下,尽量克制着自己欢快的情绪,跟白菌讲述了一个她新听到的美好故事。 “……那位公主在鲜花簇拥下亲吻了王子,最后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菲特先生,这个故事是不是很美丽?” 白菌没有发表自己的见解,反问她道:“那你觉得,这个故事中的公主是真的喜欢王子才亲吻了他,还是因为他是王子,所有人都希望公主嫁给王子,所以公主才会亲吻他?” 爱洛眨了眨眼:“菲特先生,这有什么区别吗?公主本来就是要嫁给王子的啊。” 从她出生到现在,所有人都说公主注定是要嫁给王子的,父王也是这么说的,爱洛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那如果,公主不喜欢王子呢,如果公主喜欢的不是王子,王子喜欢的也不是公主,那么王子跟公主还会在一起吗?” 爱洛茫然的看着他,最后摇了摇头。 白菌却道:“会的。因为王子的使命是娶到公主,公主的归属是王子,只有他们的身份是相应的,无论他们喜欢谁,最后的结局都不会改变。” 尚且年幼的爱洛在洒满阳光的庭院中感受到了一丝寒冷。 她后知后觉的认识到自己之前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好像不那么正确。 爱洛失声道:“那不公平,菲特先生——” “可是公主殿下,事实就是这样的。正如您刚才所说的那个故事一样,故事中的公主不见得有多么喜爱王子,可是周围人都夸赞着王子是如何英俊勇敢,劝公主接受王子的爱意,所以公主才会在众人的目光中接受王子,并亲吻他。如果这位公主真的愿意的话,那么在《玫瑰公主》(3) 爱洛手中的故事书无知觉的掉了下去。 她摇了摇头,眼中透露出些许惶恐,她慌乱的将视线移回白菌身上,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继而坚定道:“不,菲特先生,如果公主不喜欢王子,那她也可以选择不嫁给王子。” 白菌风度翩翩的挑起一边的眉,故作惊讶道:“哦?” “故事只是故事而已,没有谁规定公主就一定要嫁给王子。菲特先生,您说是吗?” “是的吧,如果您这么觉得的话。” 白菌并没有要发表想法的意思,掏出怀表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后,挂着虚伪而标准的微笑道:“公主殿下,礼仪课的时间到了,请吧。” 自我衍生出的意识,往往要比他人植入的想法更好接受。 在此刻种下的某颗叛逆种子,总会在未来的某天突然生根发芽,结出意想不到的果实。 如果爱洛公主自己都在此时对素未谋面的王子产生敌意,那么这场公主与王子结合的完美童话又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呢? 思之于此,白菌面上的笑意便真实了许多。 直至礼仪课结束,他都维持在一个相当好的情绪范围内,如果没有遇见某位阴魂不散的白巫师的话。 “巫师大人今天怎么有空来礼仪室了,不巧,公主殿下刚走。” “我是来找你的,菲特先生。” 因为是在宫廷任职,自然不能穿那身巫师服在宫廷里招摇过市。因此,白巫师在宫廷里的打扮都相当正常,几乎日常穿的全都是国王赏赐的御师服。 没了那宽大帽檐的遮挡,甫一见面,正对上那双冰冷的银灰色眼眸,氛围就剑拔弩张起来。 “好吧,那巫师大人是有什么事吗?” 白菌怀抱着礼仪书,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没什么,就是想跟菲特先生说一声,公主尚且年幼,没有必要教她一些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知道的事情。” 白巫师不光眼睛看人冷,声音更冷。 分明就是普普通通的对话,语气也没有多重,可听起来就是到处喷冰碴子,要把人冻死的样子。 白菌从从容容的听完,垂着眼眸沉默了片刻,随后毫无征兆的向前了一步,倾身在白巫师耳侧低语道: “巫师大人,您应该没有伴侣吧?” 白巫师并不习惯这样密切的接触,随着他的靠近而后退,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公主殿下已经十四岁了,按照奥菲尔帝国的律法来说,这个年纪,已经可以选择自己的伴侣了。” 白菌忽的弯下眉眼,带着意味不明的暧昧气息道:“您不能拿您的标准来衡量别人,我只是想告诉公主殿下,人生不一定会像故事那样美好,早点认清现实也不是一件坏事。不是吗?” “人总有年轻的时候,我在公主殿下这个年纪时,也很喜欢怀揣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追逐着镜花水月的少年绮梦。” 说着,白菌话锋一转,眼中满含戏谑:“不过您也看到了,现在也就那么回事。关于伴侣这种重要的人生大事,还是尽早说开比较好,如果上了年纪还迟迟没有结果的话,难免会让人怀疑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