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瑞娅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我家确实也在那个镇上,不过是新搬来的,所以不太熟,姐姐能跟我一起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少女摸了摸她的头,“嗯,手上的布料给我,我给你系上。” 朵瑞娅:“好耶!” 魔女乖巧的模样简直跟半小时前杀人如切菜的时候判若两人。 帮朵瑞娅将脸上都裹得严严实实后,少女牵住她的手,沿着羊肠小道一路小跑,直奔镇上。 天边橘红的晚霞逐渐披上一层浅淡的夜纱,她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灰扑扑的亚麻裙裾被风扬起的弧度久久未歇。 为了补上那一两分钟的停歇,少女只能奋力的向前奔跑着。 可就在即将到达小镇的两米外,一声猛兽的嚎叫,叫歇了少女的脚步,以及她面罩下即将展露的笑颜。 过度恐惧使得她浑身克制不住的颤抖,掌心都浮出了一层白毛汗。 “姐姐,姐姐?” 朵瑞娅的呼唤,勉强将少女从恐惧中喊了出来,她的双手都在打颤,却将朵瑞娅拉到了身后。 “别怕,别怕……” 打着颤音的别怕,艰难地从她口中挤出,也不知是在说给朵瑞娅听,还是在说给她自己听。 “你不要怕,我,我会保护你的……”少女咽下哭腔,“等下见到什么你都不要怕,你一定要找一个没有它们的地方跑开,用尽全力的跑开,跑的越快越好,怎么样都不要回头……” 猛兽的嚎叫声越来越近,近到仿佛就在耳侧。 朵瑞娅站在少女身后,神色冰冷的凝视着前方一群朝她们袭来的腥红巨兽,声音甜蜜温柔: “放心吧姐姐,我们不会有事的,你和我,都不会有事的。” 《玫瑰公主》(30) 小山样的腥红巨兽眨眼间就扑到了少女面前。 离近了才发现,它的模样跟世间现存的所有禽类都不同。与其说是巨兽,倒不如说是像由无数大大小小的恶心肉瘤拼接而成的怪物。 头部形似一块扁核仁,畸形的嵌在硕大的身躯上,绿豆眼挤在扁桃仁的肉瘤里,几乎分辨不见。而支撑它在地上行走的,则是四条如同蛆虫一样的节状粉白色蠕动触手。 怪异而恶心,扭曲而庞大。 和它比起来,少女显得是那么渺小。 亚麻长袍下的身躯不受主人控制的颤抖着,少女没有回头,直面着怪物向身后推了一把,声音意外的坚定凌厉: “朝着那边的草丛里跑!快!跑啊——” 朵瑞娅愣了一下,挑起一侧的眉,随后按照少女的话跑向了后面草丛。 怪物没有去追她,它停在了少女的面前。 怪物垂下扁桃仁一样的肉瘤脑袋,用那双狭小的眼睛打量着少女,口吐人言,“夏林,几天不见,你的胆子好像变大了不少。怎么,是想学你姐姐,然后去陪她吗?” 夏林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双眼迸发出的恨意刻骨铭心。 她的恨意似乎取悦了怪物,怪物笑着道:“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当时也是跟刚才那个小姑娘一样躲在你姐姐的身后才跑了的吧?” 夏林的身体抖动的更厉害了,她喘着粗气狠狠的瞪着它,“闭嘴!” 怪物对此视若无睹,像逗弄着小猫小狗一样逗弄着它已然将得手的猎物。 “你还记得吗?你姐姐那时候死的可惨了,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哭喊着求我放过他,她甚至不敢叫出声……因为她还有一个要保护的妹妹,如果她喊出来,她那胆懦逃跑的妹妹,说不定又会改变主意转回来救她,所以她不敢喊。” 夏林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打湿了她的面罩。 “我让你闭嘴!” “她被踩断肋骨都没有吭声,我扯着她的头发,抓住她的头一下一下往地上砸,砸的到处都是血,她都不愿意吭声。” “你知道我最后怎么让她发出声音的吗?” “我说,‘你的妹妹死了。’就这么一句话,她吐出了打碎在嘴里的牙和血叫了出来。可她也只能喊出些乌乌啦啦谁也听不懂的话,可能是她忍疼得太厉害,磨破了声带?” “她的皮可真嫩,肉也好吃,就是骨头太硬了,怎么砸也砸不碎。” “我把那些硬骨头都扔在了……” 怪物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枚锋利的碎玻璃片扎在了它的触手上,玻璃碎片的另一端,则握在夏林的手上。 血液顺着夏琳的掌心滑落在玻璃上,将那枚玻璃碎片染的腥红。 怪物吃痛的将她甩飞了出去。 可能连怪物自己都没有想到,那么胆怯软弱的夏林居然还会有反击的时候。 它恼羞成怒道:“夏林,我绝对会让你死的比你姐姐还惨!” 怪物身后的小镇里,是沉默静寂的一片,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无声无息,冰冷安静的诡异。 浅淡的橘色天边下,只有高高的栅栏下围起的一丛丛含苞待放的刺玫。 它们扬高着含苞的头颅,像是要翻越那比人还高的栅栏,但终究还是差那么一点点。于是它们只能小心翼翼的含着自己未绽的花苞,亮出满身的尖刺,继续努力的生长着。 还差一点。 还是差一点。 《玫瑰公主》(31) 等人高的杂草将朵瑞娅的身形完美的隐藏在了起来,微风拂动,杂草下,是无数细密洁白的桔梗。 白桔梗高仰着头颅,肆意展开着层层叠叠的花瓣,干净光滑的绿茎托着花朵绽放,形似无刺的玫瑰,却比玫瑰更显娇嫩、圣洁。 它们盛开的漫山遍野都是,是再高的杂草也阻挡不住的存在。 桔梗的花瓣看起来是那么柔软细嫩,脆弱不堪,可它们却完美的存在于这里,在杂草间肆意的绽放着,舒展着花茎上的每一片花瓣。 看似脆弱却又坚韧。 这令朵瑞娅不由得想起她无意间扫过的小镇。 那座小镇实在奇怪,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却又都在屋外留有着整片的花园,花园里只有玫瑰,还都用高高的栅栏围着。 那些玫瑰和这些桔梗实在过于相似,只是不同于桔梗的柔嫩,玫瑰身上则浑身布满了尖刺。 腥红的颜色如同流淌的鲜血,朵朵都生长的艳丽,朵朵都含苞待放。 那些玫瑰,没有一朵,是绽开的。 ——如果一朵玫瑰的盛开,注定它会被蹂躏摧残。 那么,身为玫瑰的主人,您是选择让它继续盛开,哪怕美丽只有一瞬? 还是让它就此凋零,保留永恒的美丽? 朵瑞娅看看远处被怪物掀飞,久久趴在地上起不来的夏林,唇角勾起一抹冷然地笑意。原先只是萦绕在指尖的黑雾骤然肆虐起来,几乎将她整个人都裹挟了进去,只能看见浓郁黑雾中那双红的发亮的瞳仁。 如果身为玫瑰的主人,连保护自己的玫瑰都做不到,只能让她被蹂躏摧残,那只能说明玫瑰的主人是个废物,以至于她的玫瑰都得不到善待。 她的玫瑰不仅要开,还要开的肆意,开的漂亮。 那些妄图折断她玫瑰,摧残她玫瑰的手,都该被砍下来剁碎了喂狗。 可惜现在还不到她该动手的时候。 亲爱的玫瑰,请再忍耐一下。 再忍耐一下。 夏林那一枚小小的玻璃碎片对怪物造成的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除了那比蚂蚁咬一下还要轻的疼痒感之外,再无其他。 而夏林就不同了。 哪怕怪物还没有实际对夏林做出点什么,只是用触手将她掀飞了出去,那比房子还大的触手将夏林抛飞出去的力道也是不容小觑的。 怪物庞大的身躯如同小山,每一条触手都堪比小镇上的一栋房子那大。 夏林对比起它,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怪物辗死她,比辗死一只蚂蚱都要容易。 “老大,怎么还没有弄死她?留着这贱丫头做什么?” 怪物身后,一群朱红的小兽缓慢的围了上来。 它们并没有怪物那么庞大,比正常人类的个头都要小,形如野猪,浑身竖满尖锐的红毛,嘴巴奇大,布满尖嘴獠牙,一直从嘴根裂到脑后。 “哟,这么晚还在外面,不就是等着被老大玩吗?” “这丫头比上次那个差远了,脸上过什么面巾啊,假清高,这不就是在吸引老大的注意力?老大快吃了他了,真恶心。” “老大是不是舍不得吃那么快?要不先玩完再吃吧,现在的小丫头不好找了,万一以后没得玩了可多无聊。” “……” 《玫瑰公主》(32) 夏林伏在地上,艰难的挣扎起身,她几乎不能理解的癫狂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泪水就从眼睛里无声滑落。 “这丫头是不是疯了?她在鬼笑什么?” “笑的真渗人,果然是个疯子吧,老大快吃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