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菌朝他们做了个再见的手势,目光中确实透着实打实的遗憾:“唉,祝你们看戏看的愉快,我也要去准备今天晚上的轮船舞会了。” 朵瑞娅边朝外走边向他比了个中指。 明莱立马把她的手又摁了回去,临走前一步三回头,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眼看着人离开,等他们都走后,白菌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口鲜血喷出。 刹那间,满地猩红。 白菌低低的咳嗽着,鲜血顺着口唇滴落,一直强撑着身体因为刚才大幅度的动作从座椅滑落,无力的半跪在地。他闭了闭眼,胸中那久郁不散的灼痛感仿佛也随着这口血的吐出略有缓解。 却也只是仿佛。 因为紧接着,喉头一紧,又是几大口鲜血吐出。 大大小小的暗红血块混在满地血水里,看得人心惊。就像是破了洞的血袋,要将整个身体里的血都吐个干净。 明莱转折回来,见到的就是白菌这幅样子。 白菌鲜少会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只是眼下却是什么都顾不上了。 眩晕,耳鸣,失重,疼痛…… 身体的累累不适叠加,加倍朝他反噬了过来。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白菌只手捂住心口,略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擒着笑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另一只手抑制着不受控制的痉挛,朝着明莱比划了个显而易见,浅显易懂的手势,示意明莱不需要管他,跟着他们一起走就好。 其实也没什么。 什么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在不是自己的主场里,强行使用被封禁的技能,总是要遭点报应反噬。 不算是什么要紧事。 缓一下就好了。 缓一下,就好了。 明莱看懂了他的意思,却不打算照做。 到底还是放不下心,制住了想要回头的朵瑞娅,找了个借口让他们先走后自己留了下来。 明莱三步并两步,快速移到白菌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像是怕他再说些什么,张口就道:“我不多留,治疗完就走。” 白菌看着他,果真没再说些什么。 在明莱着急忙慌的对白菌用完所有技能,看他仍没有什么好转,试图再找些什么治疗道具试试的时候,白菌终于开口了。 低沉的嗓音含着几分呛咳后沙哑:“没用的。” 白菌扯了张随意找的帕子,擦拭着溅染在唇边的血渍,用一惯带着点调笑的语气道:“要是有用的话,我那么多道具,早就用了。” “这么容易就能好,不是太便宜我了?” 明莱攥住白菌的手,眼中各种情绪交织晦涩难明,语气不同往日温和,带着惶惶不安和一丝隐秘的哀求:“不要这样。” “求你了,别这么不计后果的伤害自己。” 明莱坚难道:“不是什么非你不可的事,大可以交给我们去做。就算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也请将自己放前面些,不要总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事,多考虑些自己。” “……” “挺考虑的了,要不然怎么能风生水起的活到现在?”白菌收回手,轻笑道:“别这样一副我好像命不久矣的样子嘛,没那么严重,只是吐点血而已。” 明莱的神色并没有因为他这番话而好转。 白菌话说的轻巧,只是吐点血而已—— 可地上那滩血的血量,目测却能占到人体总血量的13。 如果只是吐点血而已,白菌就不会连好好坐着的力气都没有,被牵连的半跪在地。 不会在他刚回头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出,只能用手比划。 不会到现在要看唇形,才能分辨出他说了些什么。 白菌口中的不严重,当真是一点都信不得。 《海的女儿》(92) 白菌压着心口那一处,喘息着道:“安心,死不了的。” 他垂下眼,带着点轻嘲:“就算真死了,也不要紧。” “咳咳……反正本来也就没几个希望我活着碍眼的,就当是,早死早超生。”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来刺我的心吗?”明莱眼眶微红,一字一句说的极慢:“明明知道是有人真心在意你的,为什么就不能为这些在意你的人,多爱惜一下自己。” “我,我……”明莱的声音有些发颤,脑子混乱的甚至有些说不清话。 联想到白菌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时间百感交集,想说的话都在喉咙里打颤,又顾及着他听不清,只能强压着理顺了再开口: “很久之前我就说过,你可以把我当做杀人的刀,向上爬的梯子,不需要有任何顾忌。就算是没有因果,为着同样的目的,也算是互不相欠。” 明莱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跟白菌谈论过那些隐秘:“如果非要说是有什么亏欠,那也该是我亏欠你。” “是我们在亏欠你。” “白菌,不要拿不会死来当托词,你不是真的不会死。你死一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 “你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白菌静静的看着他,漆黑的瞳仁里毫无波澜。 良久,才听他轻叹一声:“别这么说啊,队长。” “你是对着我开了直播吗?怎么弄得像什么反派临死前的洗白宣言一样。” “你要是再说下去,我就真得配合着倒地不起,含着泪,奄奄一息的说完种种不得已的苦衷后,垂下手,歪头咽气,然后靠死亡来获得完美洗白了。” 明莱:“……没有。” 白菌大约是真的缓过了刚才那口要死不活劲儿,虽然现在声音里还是透着掩盖不住的虚弱,但人一如既往的欠已经恢复了。 “那你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 白菌翻看了一下系统后台:“我真的只是吐几口血缓一下而已,那些淤血久郁在心口只会更疼,吐出来不过是看起来严重,其实没什么。真不是要死了,我也不至于说是吐几口血就死了。” “你刚才的样子真的很难让我不怀疑你是不是又开了直播,准备让我在临死前洗白一下。” 明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捂脸,在脸上狠狠搓了几下:“不是,真的没有”。 明莱心想:在脑子没坏之前,我应该是做不出这种事儿。 虽然知道白菌的自我恢复能力不错,但就算此时此刻,亲眼看着他在短短时间内换了两副样子,明莱依旧忍不住怀疑:“你真的没事吗?” 明莱看着地上那一大滩血,真的很难相信。 “没有。”白菌说:“如果不是我真的没事,怎么会上赶着让你们都走,不用管我呢?” 白菌反问:“我像是什么很忍辱负重,打碎牙往肚里咽的人吗?” “真有事需要帮忙的话,别说是你们几个了,就算是御希正在和小美人鱼打的你死我活,我都能把她们捞过来帮忙。” “把心放肚子里。我不是没长嘴的哑巴,也不爱什么做好事不留名,更不会一声不吭的苦难自己扛。” “那是傻逼,不是我。” 在白菌一通强大且有种种现实依据的逻辑下,明莱果断收起了怀疑,临了又被白菌忽悠着转了888万积分压惊,清理完满地狼藉之后才方得解脱走人。 而白菌自己,则在把这群杂七杂八的人都送走后,攥着匕首柄玩儿,试图给心脏的位置捅上个几刀。 《海的女儿》(93) 白菌思索着蠢蠢欲动,仿若下一刻就要将自己捅个对穿。 滴答,滴答—— 粘稠殷红的血珠如雨点般落下,迅速在裙摆上洇晕出数块大大小小的血斑。 白菌摸了摸鼻子,不出所料的摸到了一手粘稠猩红。 行,这次不吐血了,改流鼻血了。 浅算了一下反噬后果及时间,得出就算现在真捅死自己也少受不了多少罪后,白菌果断扔了匕首,从系统仓库里拎了个垃圾桶和十包抽纸出来。 熟悉的眩晕在没有刻意压制后重蹈覆辙,血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从鼻腔汩汩涌出。 白菌低着头,双手撑着桌面,几乎半边身子都探到了垃圾桶上方,血水顺着鼻腔淅淅沥沥的滴落,打在垃圾桶底部的塑料壁上,发出清晰的滴答声响。 随着血液的不断流失,白菌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身体失温带来的四肢麻木——单手撑着抽纸擦血的时候,险些一个踉跄把自己跌进垃圾桶里。 不过和其他种种后遗症比起来,这当真是再微不足道的了。 白菌想,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呢? 他想起了某个罪魁祸首。 于是笑了。 刚才对明莱说的话,十之八九都是假的,反噬的效果当然不会只是吐几血那么简单,更不会恢复的那么快。 但也不全是假。 至少,白菌是真的不会忍气吞声,打碎牙往肚里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