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烂戒指的同时,也碾碎了那颗不属于她的真心。 “这样好看的东西,要是不归属于我,那就只能让它消失了。” 直到将那枚戒指碾得稀巴烂,桑陌才移开脚,将它像垃圾一样随意踢在一边。随后好似才反应过来一般,表情略带夸张的看向“缇丝”抱歉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好像把他送给姐姐的礼物踩烂了呢,不过,想来姐姐应该是不会介意的吧?” 她看着“缇丝”那双一直以来都显得平静无波到近乎冷漠的眼中不知何时氤氲起一片朦胧水雾,在盈满眼眶的瞬间坠下,凝成一颗颗细小珍珠溅落。 那是什么呢? 似乎是人鱼的眼泪。 桑陌温声补刀:“毕竟,刚才可是你毫不留情的一箭射杀了他,才会让他的礼物到死都没有送出去。” “现在又为什么要虚情假意的流泪呢?” 《海的女儿》(118) 听到这话的如果是缇丝,说不定还真的会被伤着,即便面上不显,心里也不会好受。 毕竟缇丝还是有良心的。 连伤人感情的事都舍不得做,更别说亲手杀死一个无辜的人了。 不敢想这种道德感极高的人在强行违背自己良心的情况下,内心得煎熬崩溃成什么样子,面上却还只能强装淡定的同桑陌对弈,以保证自己其他亲人的命。 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怜,桑陌还要在她伤口上撒盐。 简直杀人诛心。 做毁灭任务执行员的常用把戏。 不杀人诛心,又怎么能达到磨灭主角意志的目的?总是得一点一点让人绝望、崩溃,到最后哀莫大于心死,再激不起一点求生欲望才好。 可惜现在听到这话的人是白菌。 这句对缇丝来说满含恶意的话于他而言半点杀伤力都无。 这句完完全全就是实话,他确实是虚情假意,没有一点真心。 至于愧疚?可能是有那么一丢丢的,但这点愧疚也不会比一粒尘埃大上多少,得拿显微镜放大了细看才能看到。 风一吹就散了。 基本是左耳进右耳出。 他甚至想点评一下做毁灭任务执行员历代折磨主角的恶毒反派剧情换汤不换药,基本全都围绕着全童话屠杀,折磨主角,虐杀主角开始,除了人不一样,过程手段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复制粘贴。 太低级了,毫无新意。 且失败率和成功率几乎对半分。 想要摧毁一个人的意志,不应该被动的去摧毁他所在意的人或物,这样至少有50的几率可能会激起逆反心理。 在意的人或东西不会因为被摧毁就不在意了,强行摧毁不见得会绝望,但一定会催生出某种极致的情感,比如——恨。 从幸福中衍生出来的爱被彻底撕裂后,转化而成的纯粹的恨。 极致的爱恨,往往最能激发一个人的潜力,甚至能打破生物体原本所能承载的最大能力阈值。 过于极致的恨意会让人变得异常执着,执着的想要不惜一切去报复,不死不屈。 死亡不会泯灭掉恨意,自然也就不会毁灭掉他的意志。 而换个思路,成功率就要高多了。 不要摧毁他在乎的一切,要让他主观认为,这个世界抛弃了他,他的一切信仰都是镜花水月,让他觉得周围的一切都烂透了——应该重新洗牌,或者毁灭。 打个比方:如果他信仰某样事物,那就让他的信仰彻底崩塌,以他最不能接受的方式,将一切恶劣打碎在他面前;如果他努力上进,对未来充满期待,就让他停留在现状,永远止步不前;如果他品德高尚,就造谣诋毁,将他拉下神坛,让他受尽唾骂。 甚至都不需要以恶人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再多余做些什么。 只要背后设计他从幸福的云端跌落,站在泥里,一事无成,一无所有就好。 这样下来,不管是多么坚定的意志,都会被磨灭掉的。 可惜迄今为止,白菌也没见过几个不玩低端局的。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赶时间嘛,谁不想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家休息。 当然是现成的套路照着抄方便。 业余,太业余了。 被白菌在心底吐槽了千百遍的业余选手,看着他“忍辱负重”、“暗自垂泪”的可怜模样,显然不够过瘾。 桑陌垂眼看着甲板上散落的戒指碎片,再次含笑开口:“不过别管真心还是假意,既然是送给你的礼物,没有收到未免也太可惜了。不如,你过来跪着把这些碎片都捡起来,拼好,怎么样?” 还真是喜欢看人下跪啊。 白菌觉得这个想法不怎么样,但是终于可以上甲板这一点,算是正中他下怀,不枉费装孙子装了这么久,还是有点成效的。 至少真的让桑陌觉得他是个孙子。 “自大、狂妄、狠毒……不行了,她缺点太多了,真的数不完。真遇上的话,必要的时候可以利用一下她自大的心理。” 脑海中某人喋喋不休的抱怨再度浮现:“你都想不到桑陌那个家伙到底有多狂,致命缺点居然是这个……她是真不怕不要命的上去试啊。哦,也不是,就算真有不要命的,也得考虑能不能近她的身——其实也不是很难,毕竟她那么狂,但凡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就不会有一点防备,自大的要命。” “只要能靠近她三步之内,就不是你的命掌握在她手里,而是她的命掌握在你手里了。” 《海的女儿》(119) 三步以内。 白菌登上甲板后开始计算距离,一边按照桑陌的要求跪着拾起被她碾碎后,踢的四番五散的戒指碎片和碎宝石。 十七步。 十四步。 八步。 五步。 在拾取起那块最大的蓝宝石碎片后,桑陌的鞋尖踩在了他的手背上,高跟鞋细长的鞋跟轻轻碾动,便能听到骨骼碎裂发出的脆响。 顷刻间,指骨断裂的尖锐剧痛蔓延全身。 桑陌略俯下身,正准备低头欣赏猎物痛苦挣扎的可怜神情时,迎面对上了一张冷静到近乎漠然的脸,“她”的眼眶中甚至还含着些许情感动物才会有的、尚未涌出的泪水,如果不是那双冰冷的瞳孔清晰倒映着眼底满含的审视与算计,这些虚伪的泪水应该会更有说服力。 在对上她视线的刹那,桑陌看到那张漂亮的脸上忽地绽放出了抹极为璀璨绚烂的笑。 恍若天上星,连带着那双冰冷的瞳仁都染上了一两分笑意。 转瞬即逝的笑快到甚至让人来不及反应“她”到底在笑什么,电光石火间,白菌已经将水刃捅进了桑陌的心脏。 …… “桑陌的弱点简直和她的人一样有病,技能是绑定他人分担死亡,以保证自己不死。但弱点居然是半米内近距离攻击,技能失效。是不是很有病?远程内她无敌,近距离伤害她必死。” “不过她可能也知道自己的技能有多么鸡肋,所以有一个衍生技能,非她允许不可近身。” “不能靠近她,她当然也就无敌了。” “而且,被她的技能绑定生死的话,也没有人敢冒着弄死自己的风险去弄死她吧?” “毕竟那个技能那么恶心,同生不共死,要活大家一起活,要死,就只有她绑定的人会死。” “可惜遇见我,她踢到铁板了,我是真的会因为她太有病,受不了她发疯想不顾一切弄死她的。” 白菌的记忆力向来不错,于是某人曾经随口说说的抱怨,至今仍记忆犹新。 也是派上了用场。 在水刃捅进桑陌心脏的那一刻,从进入幻境以来一直挥之不去的强烈束缚感瞬间消散。 这种骤然间身体一轻,如释重负的感觉让白菌舒服的半眯起了眼,然后干净利落的拔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享受着可以自由操控的身体活动筋骨。 除了被踩断的指骨没有恢复外,身体的其他感官倒是都恢复了,目前感觉还不错。 当了半天哑巴,到现在为止,白菌终于可以回答桑陌的那句话了。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要那么虚情假意的流泪呢?现在可以回答了——当然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好伺机弄死你啊。” 白菌眼眸微弯,语气戏谑: “不然我费这么大劲演这半天戏是为了什么?” “陪你过家家吗?” 桑陌:“……” 她的表情似乎有点咬牙切齿,但因为疼痛和目前形势的微妙转变而不得不强压下去。 桑陌脸色一变再变,奈何唯一的死穴已经被白菌抓在手里,再无可能翻身。 她一改先前的蛮横嚣张,脆弱的跪伏在地。眉心微蹙,长睫轻颤,漂亮的眼瞳迅速浸满泪水,未闻其声,泪水已如珠帘般簌簌落下。服软求饶道:“我错了。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真的,你相信我,你看我都没有伤害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