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一红发少女的身影在眼前逐渐清晰,热烈如火的红色长发被风卷起,蔚蓝色的眼睛愉悦的半眯起,唇角轻扬,笑得像是块融化的蜜糖,甜入心底。 她笑着说:“南纳,你又忘了我。” 南纳迷茫的想:哑巴姑娘原来是会说话的吗? 可为什么要说又忘了她,他们曾经认识吗?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而且……他怎么会忘记她? “我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但是不记得的话,下次就不要再说,一定不会忘记我了,我会当真的。” 南纳越听越觉得奇怪,于是问出了口:“可我们不是才认识不久吗?” “是呀。”少女眉眼弯弯,没有否认:“是才认识不久。应该,就只有两三天?” 南纳:“那……”你为什么要说我又忘了你? 像是知道了他的未尽之语,少女说:“但我们只会认识这么久了。” “一个两三天听起来好像很短暂,但如果是十个,几十个,上百个,加起来就很多了。” “时间,真是漫长又短暂的东西。” 少女笑看着他:“南纳,抛开身份,如果给你一个可以自由选择的机会,你想过怎么样的生活?” 南纳愣了一下,不确定的反问:“你是在问我,想要什么样的未来吗?” 少女点头:“是的吧,可以这么理解。” 南纳眨了眨眼,沉默良久,没有回答。 半晌,他说:“我不知道。” 少女问:“怎么会不知道。想要什么样的未来,不是一早就该想好的吗?” “我没有想过能由自己掌控的未来。”南纳:“一直以来,我只要遵从父王母后的命令,做好一个王子应尽的本分就足够了。我的想法是不重要的,没有人会需要一个满脑子都是个人想法,独断专权的王子。我的未来,只会有守候克莱因王国这一条路。” “你突然问我,如果可以自由选择的话,我想拥有怎样的生活,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少女轻声叹息:“可你以前说过,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想领一个闲职,能够自由的去赛马、旅行,偶尔写写生,种种花草什么的。” “我?”南纳愕然。 他刚想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过,但对着那番话,又实在反驳不起来。 最终无奈承认:“好吧,的确,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确实是会这么想的。” 但这种想法是在她没说出来前,连他自己都不敢想的。 少女再度问他:“那你想要这样的生活吗?不需要考虑其他,只告诉我你最真挚的想法。” 南纳:“我想。” 我想。 缇丝得到了答案,也终于在此刻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于是笑容更加明媚。 她说:“好好的睡一觉吧。睡一觉,休息一会儿,等再次醒来后,你一直想的愿望,可能就会实现了。” 少女清晰的身影随着话音落地逐渐消散,像是层朦胧薄雾,风一吹,便再没有踪迹可循。南纳伸手想抓住她,手指却穿透她的身体而过,什么都没抓住。 于是只能眼看着她消失。 心脏又开始剧烈疼痛起来,南纳痛到身体控制不住的蜷缩痉挛,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竭力挣脱身体的桎梏,向他传递着不知何时遗忘的某段讯息。 “不要、忘记……” “不要,忘记……” “不要忘记……” 南纳痛的几乎要昏过去,却怎么也没办法真正的昏迷,他痛苦的想:不要忘记什么? 在疼痛到达巅峰的时候,那句痛苦到近乎惨烈的悲鸣,终于完全清晰的浮现在南纳耳边。 声音熟悉而陌生。 他说的是:“不要忘记缇丝。” 似乎是曾经某道被刻进骨髓的指令。 《海的女儿》(122) 不要忘记缇丝。 可是…… 缇丝,是谁? 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为什么要记住他,我忘记他了吗? 疼痛折磨着南纳的理智,他觉得自己好像要被撕裂成两半,明明身体那么痛苦,脑中却依旧在想着那句话。 恍惚间,他想起了刚才少女说过的话:“南纳,你又忘了我。” 你是,缇丝吗? 我真的,忘记过你吗? 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模糊,唯有一抹鲜亮的红色身影愈发清晰。 海浪拍打着沙滩,风声呼啸,红发少女端坐在岸边,似乎是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回眸浅笑,月光倾洒在她眼中,眼前人亦落入她眼底,就仿佛她眼底的人也在发光。 她的笑容是那么灿烂,只是看着她,就会被她的笑感染,连带着自己好像也染上了那么几分真情实感的快乐。 就连身体的痛苦都被冲淡了几分,没有那么痛了。 她似乎是个很爱笑的姑娘,逐渐浮现的画面里,她都是一副无忧无虑,自在快乐的笑模样。 什么东西都很容易逗笑她,也容易吸引她的注意。 天上掠过的无名飞鸟,没有见过的野花野草,随意弹奏的安眠小曲……一些寻常人司空见惯,随意略过的东西,她却总是抱有满满的好奇与期待,从不吝啬对未知事物的善意。 收到鲜花盆栽会开心,看到新奇的事物会开心,随手拾到的贝壳送给她也会开心…… 让她开心,真的是一件容易到不能再容易的事情。 每每看到她笑时,南纳也会情不自禁的觉得满足快乐。 哪怕与她偶遇的机会多到让南纳觉得未免有些过分巧合,他也从不拆穿,只会暗自欢喜,今天也能够见到她。 而没有见到她的那些日子,则会不可抑制的失落,想着那张熟悉的面庞今天怎么没有出现。 酸涩的情绪影响着他,一直到再度见到少女时,瞬间消散。 南纳感受着自己微妙的情绪起伏,敏锐的察觉到了一点什么:我好像,有些喜欢她了。 因为喜欢,所以想见她。 因为喜欢,所以会失落。 南纳从不逃避一定要面临的问题,在确定自己心意的那一刻,他思考了一夜,做出了抉择。 作为克莱因王国的王储,他的妻子,一定不能是一位不能给他和国家带来任何助益的普通人,他必须要取舍,将那个位置留给一位门当户对、权益相当的公主。 可如果只是作为一位王子,一位不需要承担国家未来,不会威胁到王储地位的闲散王子。 那么他就可以拥有一位身份不是那么高贵的王妃。 王储的人选不是非他不可,他下面的两位弟弟也都非常优秀。 既然他不是那么的不可代替,那剩下的答案就很好选择了。 南纳不确定他喜欢的人是不是也喜欢他,可是他想为心爱的人提前铺好路,他不愿意让她承受莫名的职责和本该由他承受的负担。 他想等到水到渠成的那一天,一切都自然而然。 不必经受额外的挫折和磨难,顺顺利利的走向幸福美满。 当然,这是他一厢情愿的美好幻想,就算不能实现也没有关系。 自己心甘情愿的付出,就算结果不如所意,也都是自己该承担的结果,毕竟在做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失望的可能。无关旁人。 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后悔,也不该后悔。 南纳第一次没有权衡利弊,顾虑良多的为自己做选择。 为了他喜欢的人。 为了给喜欢的人扫清前路的阻碍。 为此,南纳生平第一次堪称大逆不道的忤逆了父王母后,在他们面前据理力争,宣告自己未来会娶的人是一位平民姑娘。 “是,我想娶她。” “娶她,做我唯一的王妃。” 因为这两句话,南纳挨了两巴掌还是没有妥协。 莉莉安王后被他迟来的叛逆期气的几乎要站不稳,反问他道:“你想要娶她,那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家里有几户人吗?你见过她的朋友家人吗?她喜欢你吗?她愿意嫁给你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一意孤行的说要娶她,过来气我和你父王。” “南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是个骗子,她所做的一切只是贪图你的身份,想要靠你来跨越阶级,想要榨干你身上的利用价值,等你对他没用的,就会将你一脚踹开。你却要为她放弃一切,值不值得?到那个时候你该怎么办?” “你为了她来忤逆父王母后,为了她放弃王位。那她又为你做了什么?她爱你吗?她像你爱她那么爱你吗?” “别傻了我的孩子,你简直天真的像象牙塔里不谙世事的小公主。身份不对等的两个人,在不是别有所图的情况下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交集。” “你这样固执,对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动不动就付出真心,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