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镜明脸上的笑容扩大了,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他并未动作,但无形的因果已然拧紧发条。 白菌脚下,那被厚重地毯覆盖的橡木楼梯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嘎吱”声。并非来自某一块木板,而是某种结构承重点上细微到极致的失衡,源自那道早已被遗忘的、微不足道的划痕所引发的连锁反应。 几乎在同一时刻,南镜明动了。他身上的璀璨光华骤然流转,那些金银珠链仿佛活了过来,数条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金线自他腕间、衣袍翅羽的暗处激射而出,切割开空气,带着尖锐的哨音,直取白菌的双眼、咽喉与心脏!金光刺目,既是干扰,亦是杀招的完美掩护。 白菌并未向后躲闪——身后是陡峭的楼梯。他也并未格挡,那金线太多太密,几乎封死了所有角度。 他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足尖精准踩在那一块刚刚发出异响的楼梯板上,身体微侧,险之又险地让数道贴面而过的金线切断了几缕扬起的发丝。同时,他借着前冲的力道,左手五指如爪,并非抓向南镜明本体,而是狠狠抓向对方胸前那串最为炫目、颗粒最大的火欧泊项链! “你的审美,”白菌的声音依旧带着令人恼火的闲适,尽管动作快如鬼魅,“还是这么富有冲击力。” “哗啦——!” 南镜明没想到他不退反进,更直接冲着这些华而不实的装饰来。项链被猛地扯断,炽热色的宝石和金链子崩散开来,如同炸开一团昂贵的烟火,噼里啪啦地滚落楼梯。 这举动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南镜明脸色一沉,操控的金线更加狂暴。但白菌已然利用这短暂的混乱和对方一瞬的心疼,矮身从金线交织的罗网下掠过,指尖擦过南镜明镶嵌着宝石的腰带扣,似乎想再顺手牵羊点什么。 “卧槽,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偷我东西?”南镜明怒极,旋身一记鞭腿横扫,腿上绑着的金属饰物在空中划出冷厉的弧光,力道足以踢碎岩石。 白菌却像是早有预料,指尖在对方腰带上轻轻一按,借力向后飘退,恰好落在楼梯转角相对宽敞的平台。南镜明的鞭腿落空,狠狠砸在楼梯扶手上,昂贵的硬木瞬间碎裂,木屑纷飞。 【蝴蝶效应二次触发——随机事件:一小时前,你经过此地时,曾有一片裙摆的薄纱被扶手上一枚不起眼的小钉子勾住,你将其扯断,却使那枚钉子更加松动。】 “咔嚓——” 被南镜明踢中的扶手连接处,那枚早已松动的钉子骤然崩飞!一小段扶手轰然塌落,砸向下方的楼梯。而这塌落引发了更剧烈的连锁反应,整段楼梯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承重结构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溃! 楼梯要塌了! 南镜明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灰姑娘》(18) 【蝴蝶效应三次触发——随机事件:十天前,你破例使用了一项本该被封禁的技能,你使用特殊手段暂且抑制住反噬,但反噬并没有停止。直至现在,持续不断的轻微反噬促进了你身体的某种被动机制启动。】 羽褪。 一片洁白的细羽从白菌指间飘下,轻盈盈滑过坍塌的碎屑,落在南镜明眼前。 他疑惑抬头,二楼的一块平台处,凭空多出无数白羽,它们细密地交织。迅速覆盖、压缩,密集的裹成一团,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完整的、雪白的“茧”,将白菌笼罩在其中。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千载难逢的偷袭机会南镜明显然不会放过。 诚然,趁他病要他命这种卑劣行径非常之不道德。 但,可这是白菌! 换做其他任何人,南镜明都可能会有点良心痛过意不去,但这是白菌。 跟白菌谈道德简直天方夜谭,再恶劣的行为对白菌使,那最多也只能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纯属活该。 一条五光十色的彩虹缎带从南镜明袖中飞出冲向羽毛包裹而成的茧,看似柔软飘逸的丝绸缎带在袭向茧壳与层层羽毛相撞的瞬间却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袭击轰然落地的声音,激起无数碎羽飘落。 南镜明见状反转手腕,彩虹缎带瞬间转换形态,缠绕上“茧壳”骤然收缩,丝质缎带的表面竟反射出如利刃般的寒光。 收缩间切割下又是无数雪白细羽落下。 若不是羽毛包裹住的茧层太厚,此刻已经连茧带人一起被绞住的缎带切成碎块了。 “嗯?”南镜明见此疑惑皱眉,似乎有些惊讶于竟然只收割下了几层落羽,他喃喃自语:“什么怪物羽毛这么抗打?还挺厚。” “噗呲——” 裹着茧壳的彩虹缎带被四片飞掷的半透明柳叶刃截断,碎成几段后从半空坠落。其中一片利刃擦过南镜明耳畔斩断了他一缕彩色发丝。 “白菌的狗还真是多啊。” 南镜明险险后退几步,避过再次袭来的三片利刃,看向在旁观战多时,不知为何此时却突然出手的庄生晓梦冷嗤:“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看下去呢,怎么,还是忍不住了?” 南镜明话音未落,那道彩虹缎带已如毒蛇般调转方向,朝着倚在残柱旁的庄生晓梦袭去。 缎带在疾射过程中竟自行分裂成七道不同颜色的流光,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道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仿佛将彩虹本身化作了夺命利刃。 庄生晓梦脸上的黑色羽毛面具在流光映照下泛出诡异光泽。 他甚至连脚步都未移动,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十指间不知何时已夹满了八片半透明的柳叶刃。就在七彩流光即将触及他衣角的刹那,柳叶刃脱手而出,精准地撞上每一道缎带。 金属交击的脆响接连爆发,火星四溅。最后一片柳叶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指南镜明咽喉。 “啧。”南镜明不满地咂舌,彩色的长发在气浪中飞扬。他手腕一抖,被斩断的缎带碎片竟在空中重新组合,编织成一张五彩斑斓的网,将柳叶刃尽数兜住。与此同时,他左手悄悄从袖中滑出一把缀满宝石的短匕,匕身反射的光芒正好对准了二楼那个白色的茧。 就在光芒即将照射到茧壳的瞬间,庄生晓梦的身影突然如鬼魅般出现在光线路径上。 他黑色长袍下摆翻飞,露出靴跟上暗藏的银色尖刺,一脚踢偏了匕首的方向。宝石反射的光芒打在对面的墙壁上,瞬间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坑洞。 “这么急着护主?”南镜明讥讽道。 彩色缎带已重新汇聚在他周身,如一条盘旋的巨蟒,“正好让我见识见识no1到底有多大本事。” 《灰姑娘》(19) 七彩缎带呼啸而至,眼看就要将庄生晓梦缠绕、撕裂。庄生晓梦依旧静立原地,只是手腕一翻,一把色泽沉郁的蝴蝶折扇悄然展开。 没有硬碰硬的撞击声,那柄蝴蝶折扇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魔力,扇缘划过一道精妙的弧线,竟似带着一股粘稠的牵引力。最先触及扇面的几道缎带像是陷入无形的旋涡,方向被轻易带偏,不由自主地互相碰撞、缠绕在一起。 就在这时,二楼的白色茧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茧壳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裂缝中渗出。 “茧”从内部破裂,数以亿计的洁白羽毛轰然炸开,像一场逆升的暴雪,转瞬间飘散向四面八方,一时间,漫天飞羽,目光所及间之处皆是飘落的雪白羽毛,满目白纷纷。 影影绰绰间,一道人影从白羽散落的中心走出。 雪色长发随风飘扬,衣饰素白,隐约可见皮肤莹白,介于瓷器和玉石之间,整个人几乎融在漫天白羽当中,毫无违和。 这样纯白无瑕的场面,极易让人联想到古老教堂里虔诚祈祷下的天神降临。然而恰恰相反,在看见那道模糊身影的第一眼,一种极其强烈的违和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