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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页(第1页)

——看清楚了。  《灰姑娘》(75)  无人在意的埃拉回到了她居住的小阁楼。  平时没人会到这里,因为它处在城堡最偏僻最漫长难行的一角,需要爬很久的木梯才能到达。踩木梯的时候要格外注意不能踩到上面的苔藓和几个腐朽空心的木阶,不然一不小心就会从上面踩空跌落。  埃拉最开始搬到这里的时候常从上面摔下来。  运气好的话,可能只是磕破点皮。如果格外不幸,摔断腿脚和胳膊也是有的,运气最差的一次,埃拉从木梯的最高处失足摔落磕破了头。  脑部受到的剧烈撞击和疼痛让她刹那间忘了自己是谁,只遵循本能崩溃无助的大哭,一遍遍的喊着父亲母亲。  她倒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眼泪都流干了,可是没有人理会。  这里偏僻到哪怕是古堡里的仆人都不会从这里经过。  血混着泪流了满脸,埃拉像被困在这里的小幽灵,无助彷徨到只能哭泣,直到哭的再也流不下一滴泪,喘不上来气晕厥在地,到第二天自己再次醒来时才恍恍惚惚记起她是谁。  埃拉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头上的剧痛让她不断跌倒、摔跟头,撞得满身狼藉。  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才终于走到父亲的书房前。  埃拉想求父亲救救她,哪怕只是请医生给她包扎一下,她的头真的太痛了,连带着视线也开始模糊看不清东西。可是推开门,入目是其乐融融的继母一家和开怀大笑的父亲,她的存在是那么格格不入,打破了这一片祥和的欢快氛围。  满头是血的模样吓坏了那位新姐姐,她边尖叫着幽灵边拿起桌上厚重的书砸了过来,大喊着让她滚出去。  父亲皱着眉打量了她片刻,开口语气依旧是那么温和慈祥,跟母亲还在时没有半分区别,开口却是:“埃拉,去哪里疯玩弄成这副样子。瞧,你的模样都吓到你姐姐了,先出去让仆人带你梳洗一下好吗?”  埃拉当时有很多话想要说。  她想说她没有乱跑出去疯玩,她一直都在家里,只是搬去新的地方还有些不太适应,不知道木梯有些地方已经腐朽踩上去会断开跌下来。  她想说她不是故意想吓到姐姐,只是磕破的地方一直在流血,流得到处都是,所以才看起来有些吓人,能不能请一个医生到家里替她包扎一下。  她还想说其实家里的仆人们已经不会听她的话了,因为继母说她不够听话,让仆人们务必对她多加管教,平常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她没有办法让仆人带她去梳洗。  可埃拉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父亲只是无奈的摆摆手让她离开,转而从怀里掏出了一副璀璨夺目的蓝宝石耳环去哄因为她到来而生气的继母和吓坏的新姐姐。  埃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围观着不属于她的幸福,棉花闷闷的堵满心脏,眼睛也起了水雾。  她的存在就像空气一样无人在意,最后失魂落魄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从那天起,埃拉就意识到她再也没有家了。  可惜从母亲离开的那一天起她就没有了家。  她默不作声洗干泪痕和脸上的血痂,告诫自己从今往后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于是后来,衣服破了没有新衣服穿,她就将东拼西凑找来的布料对着衣重新缝缝补补;没有足够保暖的被子盖受凉发热,她就咬牙苦熬,起身自己用凉水来降温;故意不做她的食物一整天下来没有饭吃,她就与老鼠与宠物狗抢食,只为能够让自己活下来。  偶尔坚持不住的日子里,埃拉会想起母亲。  母亲还在的时候,埃拉拥有整栋城堡里最大最漂亮最舒服的房间,有各种各样穿不完的漂亮衣裙,甚至有自己独立的书房可以泡在里面一整天都不会被骂。  可现在回想起来,竟然会觉得这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  如果母亲还在……  如果母亲还在,她绝不会让自己受这样的委屈,不会忍心看她食不果腹,艰难求生。  可惜她不在了。  埃拉就只能像个可怜虫一样在这个家里夹缝求生。  埃拉从没有一天忘记过她为什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  正如此刻,对着烛火看着肿胀溃烂渗出组织液的手,回想起父亲刚才拉着她的手“情真意切”诉说的父爱,埃拉从鼻腔溢出一丝嗤笑。  这就是父亲。  这就是男人。  他甚至都不愿意低头多看一眼,不愿意付出哪怕一丁点的实际行动,做出一点货真价实的好来给人看。即便这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甚至是随口的一句吩咐,他也不愿意为自己上心。  好在也从来没有对他抱有过什么期望。  于是也没什么难过可言。  从很早以前,埃拉就不会再因为他而流泪了。  不值得。  埃拉坐在阁楼唯一的破旧小窗前,把受伤的手缩回袖子里。  窗外月光冷白,照在城堡高耸的塔尖上,像一层薄霜。  她想起母亲还在时,曾抱着她坐在同一扇窗前,指着月亮说:“埃拉,你记住,女孩子要像月亮一样,即使被云遮住,也要记得自己有光。”  那时候埃拉不懂。  现在她懂了,月亮的光是借来的。太阳一落,它就孤零零挂在天上,没人问它冷不冷。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伤口已经不再渗液了,但肿胀未消,每根手指都像灌了铅。  她试着握了握拳,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可明天还要早起。  继母告诉她,明天有贵客来,城堡里要打扫得一尘不染。  埃拉负责东翼走廊和三层楼梯,那是仆人们都不愿干的活,因为东翼常年照不到太阳,石砖缝隙里长满湿滑的青苔,三层楼梯的扶手雕花繁复到要一格一格擦过去。  埃拉不是没有反抗过。  有一次她实在累得站不住,躺在阁楼的草垫上昏睡过去,错过了继母规定的时间。继母没有骂她,只是微笑着对父亲说:“亲爱的,这孩子越来越懒散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我姐姐的女儿,就是那位在宫廷里做女官的,说现在贵族小姐都要学持家。不如让她从最基础的学起?”  父亲点头,于是埃拉被罚三天不许吃饭,只给水喝。  第三天晚上,她饿得眼前发黑,趴在阁楼地板上听见老鼠窸窸窣窣跑过的声音,忽然笑了。  她发现自己居然在羡慕老鼠。  从那以后,埃拉学会了藏东西和与姐姐的宠物抢食。  面包边角、干瘪的苹果、甚至厨房倒掉的剩菜,她都能找到地方藏。阁楼松动的木板下面有个小洞,她用破布裹着食物塞进去,能多撑几天。  她甚至学会了和老鼠做朋友。  有只灰白色的小母鼠,埃拉叫她“老鼠小姐”,她总会反驳说自己叫艾蜜儿。  艾蜜儿平时常摆出一副端庄的样子,坐在她脚边等她分一点面包屑,或者分她一点面包。有时候埃拉会对着它说话,说母亲的事,说今天继姐又扔了她的东西,说父亲今天擦肩而过时没有认出她。  艾蜜儿总安静地听着,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听完后激烈的跳脚,与她一起同仇敌忾怒骂那些欺负过她的人和她瞎眼的爹。  埃拉觉得这样就够了。  明天,她还要早起。  她还要擦东翼走廊的青苔,擦三层楼梯的雕花,擦继母和继姐故意弄脏的地板。她还要躲开继姐扔来的书,躲开继母假惺惺的责骂,躲开父亲视而不见的眼神。  她还要活下去。  埃拉把受伤的手缩进袖子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月光落在她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想起母亲说的“自己有光”,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光或许不在月亮上,也不在父亲的书房里。  那光在她自己手里。  时钟转过一圈又一圈,带走一年又一年。  埃拉生活在自己家里,却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忙里偷闲时从书房里窃取知识,捡姐姐不要的衣服穿上守护为数不多的那点尊严,只为能够活下去的权利。  她的每一天都像活在地狱里,痛苦绝望,看不到一点光亮,挣扎求生。  艾蜜儿从墙角的破洞爬进来,兴冲冲朝她道:“有好消息告诉你!再过几天王城的那位王子就要举办舞会挑选王妃啦,到时候会邀请所有贵族小姐参加,你姐姐他们已经开始准备了,你不去准备准备吗?”  “准备……?”埃拉低头看着身上打满补丁,褪色发白,充满褶皱灰尘与油烟的衣裙。视线又转向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得异常粗糙,破损的手。  “我吗?”  艾蜜儿看了看她,急的在原地乱转:“不不不!这样子可不行,你不能就这样去。”  “那个老巫婆可是给你姐姐准备了近上百套漂亮裙子,还有配套的首饰,随便哪一套上面都镶嵌满了珍珠宝石——我刚去偷看的时候,差点没晃瞎我的眼睛,太亮了,特别显眼,站在人群里肯定能一眼看见。你穿成这样,肯定比不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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