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把她浇得通透。 她放下筷子,抬起头。 “爸,”她说,声音平得自己都意外,“你说的这些,我以前会难过很久。但今天我突然想明白了——你根本不在乎我过得好不好。你在乎的是我有没有给你长脸。” 桌上一下子静了。她妈愣住了,她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跟我说话是啥态度!” “我没态度。”何书涵站起来,“我就是不想再吵了。这顿饭我吃不下,我出去走走。” “你给我坐下!”她爸一拍桌子,“翅膀硬了是吧?在这个家还轮不到你——” 何书涵没听完。她拿起手机和包,拉开门就走了出去,身后是她爸的吼声和她妈的劝阻。门“砰”地一声在她背后合上,把那些声音隔在了里面。 走到楼下,夜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但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难过。 她原以为摔门而出会让她像以前一样崩溃大哭,会让她躲在某个角落自我怀疑一整夜。可她没有。她站在小区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胸口剧烈起伏,涌上来的不是委屈,是一种近乎放肆的痛快。像憋了二十多年的一口气,今晚终于吐出来了一截。她甚至想笑。原来撂下那句话转身就走,是这种感觉。 早知道这么爽,她根本就不必忍这么多年。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到大马路上,夜里的成都湿漉漉的,空气里有火锅和潮气混在一起的味道。她掏出手机,想找个人说说话,翻来翻去——一萌该睡了,可欣大概还在哪个剧组熬夜,还在成都的老同学也好久没联系了。她正不知道发给谁的时候,微信里正好跳出来一条消息。 是罗益。 罗益:“在吗?” 何书涵一愣。这人平时除了工作和推销徐玉哲,几乎不太主动找她。 何书涵:“大哥,怎么了?” 虽然何书涵老叫他哥,但他其实比她还小两岁。 罗益:“你是不是在成都?” 何书涵:“对啊,我回家了。” 罗益:“巧了,我也在成都。” 何书涵盯着这行字,以为自己看错了。 何书涵:“?你来成都干嘛?” 罗益:“考察一下。” 何书涵:“考察什么?” 罗益:“养老城市。” 何书涵差点笑出声。 何书涵:“你比我还小,考察什么养老城市???” 罗益:“提前规划。我看了几个数据,成都宜居指数排名靠前,趁假期实地看看。” 何书涵:“……那你考察得怎么样了。” 罗益:“还行。就是一个人有点没意思。” 何书涵看着手机屏幕,忽然就明白了。他大老远跑来成都,编了个“考察养老城市”的离谱借口,绕了一大圈,无非是想说一句:他来了,想见她。 一个把什么都讲数据、讲规划、讲roi的人,做出这么一件脱线的事,本身就是一种笨拙到极点的……表白? 这人到底是本来就对她有兴趣,用徐玉哲作为借口来接近她,还是在说媒的过程中,突然喜欢上她了? 她抬头看了看自己刚走出来的那个小区方向,又看了看手机。她现在一肚子火气没处撒,一身的不爽快没人分享,而这个人,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这座城市里。 何书涵:“你现在在哪?” 罗益:“我定的酒店在春熙路那边。” 何书涵:“出来吃饭吧,我请你。我刚跟我爸吵了一架,正好不想回家。” 罗益:“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你还好吗”“怎么吵架了”这种试探,就一个字,好。何书涵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突然觉得很安心。 她想吃点市井的、滚烫的、能把今晚这口气彻底压下去的东西。 她带罗益去的是家钵钵鸡。藏在家附近的一条老街里,门脸破破的,塑料凳子,大排档的折叠桌,生意火爆。一大盆红油钵钵鸡端上来,各种串串泡在油汪汪的汤里,旁边配一碗鸡汤饭。罗益看着那盆红得发亮的东西,有点发怵。 “你不是湖南人吗,不能吃辣?” “在北方久了,吃辣水平退化了。” 何书涵抽出一串往嘴里塞:“连钵钵鸡都吃不了,你在成都养什么老。” 罗益被她噎得一愣,然后认命似的也抽了一串。何书涵看着他被辣得直灌水、耳朵都红了还嘴硬说“还行”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特别好笑。他在公司里那副什么都懂、什么都能搞定的笃定样子,在这盆钵钵鸡面前彻底破了功。 她一边吃,一边把今晚的事一股脑倒给了他。她爸怎么说的,她怎么回的,她怎么摔门走的。她讲得又快又冲,带着没散尽的火气。罗益安静地听着,没像她预想的那样讲一堆“你爸也是为你好”的大道理。 他只是听。听完,扒了口鸡汤饭,说了句:“你爸这种,讲不通的。” “……嗯?” “这种人,逻辑是闭环的。”罗益很平静,“他认定的事,你拿什么证据都驳不倒,因为他的结论不是从证据来的,是从他自己的需要来的。你跟他讲道理,等于拿正确答案去对一张本来就没打算给分的卷子。” 何书涵停下了筷子。她没想到罗益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他没有安慰她,没有评判谁对谁错,他只是用他那套冷冰冰的逻辑,精准地说中了她跟她爸二十多年都没能解开的死结。 “你怎么知道。”她有点怔。 “我妈也这样。”罗益扒着饭,语气没什么起伏,“说了你也别往心里去,有些人当父母,就是图个自己舒服。” 何书涵看着对面这个把她跟父亲那点纠葛一句话说穿的男人,忽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不是怦然心动,而是一种踏实和安稳。 吃完饭,何书涵抢着付了钱,然后笑嘻嘻地问罗益:“你猜我们吃了多少?” “两百?” “我俩只吃了八十,你敢信?!” 两人沿着老街溜达,又吃了一碗冰粉和凉虾。夜已经很深了,何书涵的火气彻底消了,只剩一身舒坦。 她忽然停下脚步。 “我今晚不想回家了。” 罗益讶地盯着她:“那你今晚……” “我想开个房。”她自顾自地说,像下了什么决心,“在我自己的城市,我还没住过酒店呢。” 她不想回那个家,不想被父母数落应该在几点前洗澡睡觉,不想飞地 两种活法,一个守着轨道,一个向往旷野,此刻并排坐在一家苍蝇馆子里吃面,谁也不嫌弃谁。 何书涵醒来的时候,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毯上划了一条线。 她有那么几秒不知道自己在哪儿。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空调嗡嗡的低响。然后她想起来了——她在成都开了一间房。这个念头让她又觉得荒诞又踏实。她翻过身,摸到床头柜上调成静音的手机,屏幕上一堆未读:她妈发了好几条,从昨晚的“你在哪、回不回来”到今早的“饿不饿、出来吃个早饭”。她爸一个字没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