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谢谢你救我们上来。” 心脏像是被穿了绳子,在两人的手心里反复狂跳。 好可怕,好可怕。 透过车窗外,大叔看了一眼堵在半山腰的部分人民,地壳剧烈地抖动,他们被困在了塌陷地山石之外。 在她们逃亡的路上已经消失了很多同学、老师,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路人。 生死就在一线之间。 货车在一片宽阔的路口猛地刹车,宋骋和纪文因从车门跳了下去。 只见货车大叔朝他们招招手,“麻烦你们进村提醒一下村民们尽快撤离,往后山撤离。” 货车猛地掉头,大叔迅速向山下驶去。 “阿骋,我们快点往山里跑。” 纪文因抓住宋骋的小臂,地面明显传来了震感,两人晃晃悠悠地进入村子里。 宋骋抬手拨开脸上湿淋淋的头发,视线里全是模糊,冲到中心广场时,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海啸来了!海啸来了!” 与此同时,村里广播站的警鸣覆盖了嘈杂的惊喊声。 宋骋往山下看,早已不见大叔的那辆货车,只看见越发逼近的黑水,她们在心理默默祈祷大叔只是在山体的另一面。 村里的组长已经组织好居民,集体上山避险,纪文因和宋骋跟在大部队的尾部,她们二人本就因在山下逃难时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身上的热量和能量都在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而灾难带来的死亡紧迫感却一点没有消散。 如今,她们的通讯设备更加派不上用场了。 宋骋的脚踝上有冰冷的液体滴落,从小腿肚向下蔓延。她用力睁开眼睛查看,才发现是纪文因的大腿上有一道巨大的口子,正汩汩地往外淌血。纪文因的脸色不正常地发白,浑身轻微地抖动,明显是在靠毅力压抑痛感。 “纪文因,你上来,我背着你。” “我还可以坚持,你要保存体力。” 她倔强地不肯倚靠在宋骋身上,脖颈上的青筋尽显,脉搏在剧烈地搏动。 终于撑不住了。 她们渐渐落在了队伍后面,山间的路蜿蜒又复杂,只能凭着前面人留下的脚印、偶尔传来的声音辨方向。风里开始夹杂着海水的咸腥气,身后的黑水似乎离得更近了,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她们紧紧攥着彼此的手,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怎样的结局。 在巨大的黑水面前,人们显得太过渺小,阴暗笼罩在逃亡的小岛,也即将淹没这座村镇。 在两人都陷入的沉默之中,心里似乎都对接下来的事情有了最坏的打算。 “阿骋,其实我” “你往前跑,好不好,我走不动了。” 纪文因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她用尽力气按住宋骋的手指,催促着对方趁黑水还没将她们淹没之前,尽可能地往前跑一跑。 “阿骋,你快走。” “快走啊!” 宋骋对纪文因濒临崩溃的声音毫无反应,她扔下了那把琴,将纪文因背上,生硬地逆着山路寻找生机。 纪文因将脸贴在宋骋的后颈,留下温热一片。 在山的拐角处,终于出现了模模糊糊的建筑,但是却没听见什么人声。那是一个废弃的轨道,一节年份久远,生满铜锈的车厢停在那,自此往后再无可通行的路径。 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躲避了,再折返回去找其他的路,或许离死亡会更近。 宋骋:“到那里面去。” 宋骋将纪文因稳当地放下,此时,天已经全然黑了,她们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久,只是干渴疲惫地说不出一句话。 车厢的铁门很难撬开,周边没有任何工具,纪文因和宋骋的手上沾满了粘稠的血液,废了很大的功夫才将门打开。 车厢内的窗户和玻璃有着不同程度的裂痕,倘若黑水漫上来,她们一定会被溺死在这里。 “我们还能在这里撑多久。” 纪文因靠在宋骋的肩膀上,气若游丝,长发贴在脸庞,整张脸都是阴冷雪白的。 宋骋将纪文因的双手紧紧抓住,身体向着她倾斜,无力地抱住她的身体,夜晚的村庄冷意更重,比起溺死,她们失温而亡的威胁更大。 “会有救援队发现我们的。” 宋骋生怕她晕厥过去,不停地在纪文因的耳边呼喊她的名字。 而纪文因的状态却愈来愈虚弱,整个人的意识都开始涣散。 先前逃生和破门让二人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血痕,连同纪文因的脸颊和宋骋的脖子一路向上,都沾满了铁锈腥气。 宋骋捧着纪文因的脸,手指与脸颊相贴,一下又一下抹去脏污。 “醒醒,别睡。” 纪文因强打着精神,往宋骋的身上爬,她用沾着血液的手指在宋骋的脸上轻轻滑动,血融于咸湿的液体,混成新的流动的血水。 “对不起——” 宋骋似是预感到她要讲什么,封住了她后面绝望的话。 “我想你吻我。” 脆弱又美丽的面庞上勉强提起精神,“阿骋”随后她生出无奈的笑意,“先亲我好不好?” 曾想了很久的事情,却只能发生在这样的时刻。 宋骋揽住她的脖子,咬上去,干涩的口腔相抵。 最先感受到的是浓郁的血腥气。 然后就如真的溺死在黑水中一般,拼命抓住对方的身体。 那一吻漫长得仿佛耗尽所有氧气,直至大脑空白。 挣扎、昏厥、惊醒,再次失去意识。 如果,生命在此刻终结,好像也没有太多可抱怨上天不公的。 起码,是她陪着。 报复 车子随着蜿蜒的山路猛地一晃,胃部翻涌起强烈的恶心,宋骋脸色骤然刷白。 娜娜赶忙扶住她的胳膊:“你先靠着我,我找找有没有晕车药。” 她随身携带的彩虹小包内里井井有条,翻找再三,却一无所获。 “糟糕……出门时药包忘在枕头边了。” 宋骋闭着眼睛,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倚靠在窗口边,帽衫遮住了她的脸。 娜娜自责道:“该不会是因为吃了我的点心……” “娜娜,不是点心的问题。” “我缓一下就好了。” 车子顺利抵达乡下的广场中央,宋骋和娜娜坐在站台下的空石凳。 好些了,但还是止不住地心慌恶心。 “宋同学。”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一道影子笼在两人之间,悄然占据所有视线。宋骋还未来得及回应,修长的手指已轻抵在她唇边。 “张嘴,吃药。” 宋骋怔然看着她,就着她递来的温水吞下了药片。 娜娜惊喜抬头:“文因!是你啊。” 宋骋侧目打量娜娜的神情,随后又缓缓收回视线。 “过一会儿就好受了。”纪文因温柔笑着,在娜娜身旁坐下。蓝色发带随着动作轻轻晃过耳际。 “你们的住宿安排定了吗?” “还不知道呢,说是自由组队。” “那刚好,”纪文因说,“我们可以一起。”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落向宋骋。 “宋同学,不会介意吧?” 夹在中间的娜娜忽然“扑哧”一笑。 宋骋与纪文因同时疑惑地看向她。 “我只是觉得叫宋同学多奇怪呀,我们也不算一面之缘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微妙地凝滞。 “是吧,骋子?”娜娜微抬下巴,征询同意。 宋骋没什么情绪起伏,随意应道:“我没意见。” “对吧对吧,叫宋骋就好了。” 纪文因莞尔一笑。 “那就一起放行李吧,娜娜,还有——” 她停顿了一秒,认真地唤道: “宋骋。” - 卧房的空间宽敞明亮,甚至有一种木头腐朽的味道,大概是许久没有人来过。这样一间空旷的寝室,并排能铺下六七张床铺,三个人在收拾睡袋的时候,其他来凑房间的同学时不时路过观望,好奇的目光更多放在纪文因身上。最后,有三名落单的女孩走进了这间空房。 打破尴尬的事情娜娜总是做得游刃有余,不一会儿时间,就和她们绘声绘色地安利起了自己新追的乐队组合。 木地板被她们几人擦得锃亮,三个的睡袋并排在一边,中间隔着一个能容纳两三人的过道,刚好用一道落地的帘子隔开。 宋骋和纪文因的床铺并没有挨在一起。她们跪坐在两边,纪文因裸露着的小腿有一个浅浅的印记,宋骋快速收回视线,缓了缓神,沉默地继续收拾自己的床铺。 “那天为什么走了?” 闻言,宋骋下意识看了一眼帘子背后的四人,嬉笑的声音遮盖了房间里其他的动静。 那天,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13天,将近半月,宋骋以为她要若无其事地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