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个破布娃娃任由纪文因操控,反应也只有身体无法抑制的抖动。 “宋骋。” 宋骋没抬头。 “宋骋。”她又叫了一遍。 终于,宋骋抬起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把头抵在纪文因的肩上。 瘦削的身体靠过来,微微发抖。像只寻求安慰的丧家犬,往纪文因的脖子旁钻,闻到了令她安心的柑橘气味。 她往纪文因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 “纪文因,能再见到你真好。” 声音闷闷的,哑哑的,不像平时。 “纪文因,我身上好疼啊。” “纪文因,我……我……” 然后是一段不成话的哽咽。 你怎么了,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一定是压抑了很多委屈和痛苦吧。 纪文因抽出一只手,抚摸她的脑袋。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宋骋哭了。 她没见过宋骋这样哭。不是从前那样默默流泪的哭,是真的哭出声,肩膀一耸一耸,呼吸都断断续续,泪怎么也止不住。 “别怕,我在的。”她的手从发丝间下滑,放在宋骋的眼睫,细细地擦拭。 此时,宋骋的情绪也暂时稳定下来,脸上残留着几道反光的泪痕,她抓着纪文因的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觉得是不合适的,自觉地松开。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纪文因又握住那只退缩的手。 她不说话。 纪文因又问:“我知道你在查失踪的事情,和这个有关吗?” 宋骋抬起眼睛,有些惊讶:“你……你去了我家?” 纪文因点头,“我可以知道这一个多月,你到底去哪了,遇到了什么吗?” 宋骋:“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我不想你……,总之,我回来了,也没把我怎样的。” 纪文因:“你答应了邱元什么?” 几乎是瞬间,纪文因联想起论坛帖子事件爆发过后,邱元和宋骋在办公室的那次谈话。 宋骋低头看着交叠的手,好半天完全恢复了平静,仰起脸,嘴角扯出一抹故作轻松的笑,“没什么,那些事已经彻底结束了。” 她更多的是不理解邱元现在把纪文因安排到自己身边的用意,让两个关系如此尴尬的人凑在一起,倘若是纯粹的恶趣味那也太怪异了,纪文因不是一直很受邱元的重用吗,这样明面上添堵的行为,她是真的对纪文因好吗?纪文因的处境或许和自己认知的完全不一样。 这些,纪文因会知道吗? 宋骋:“为什么邱元会让你来,她该知道,我们两个” 话到这里,宋骋没继续说下去,即便能够察觉到纪文因没有把凶杀案的事情当作二人关系的死结,可涉及到这件事,总会想起这些年她的避而不见、她模糊多变的态度、她身上无法窥透的秘密,这些都让宋骋无法完全从那件事里跨越出来。 思绪停到这里,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你在顾虑什么?” 纪文因出言打断了宋骋的沉思,看得出宋骋并不想细聊关于失踪案的事情也并没有勉强,便顺着她的话头接着说。 “既然邱元这么安排了,我们就顺其自然,无论怎么样,都有我在的。” 这是今天她的本能 病房重新陷入安静,点滴坠落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门窗紧闭。 她走了。 宋骋缓缓睁开眼睛,手指紧紧攥住被单,胸腔剧烈地起伏,平复了许久,她深深吐出一口气。 宋骋是前天晚上才被允许离开无人区的。那里的人,在一周前的某一天把她的四肢都捆住…… 经过实验室那些光电刺激后,她时常分辨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早就死掉了。 直到前天,宋骋意识模糊地被人丢进了一辆黑色轿车,车辆一路颠簸,在一个私人别墅的地下车库停下。 刹车的一瞬间,地下车库的白炽灯刺入宋骋的眼帘,她费力地往窗外的光亮处看。 未见其人,先听到响亮的走动声,鞋底触及地面在空旷的地下车库清晰可闻。 接着车门打开,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伸出一只手,把她用力地甩在了地上,宋骋手脚不得自由随着惯性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地面上拖出一道明显的痕迹。 一个女人站在了她的面前,鞋尖轻轻点地,一道轻飘飘的目光在她的头顶巡回,女人的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人,宋骋费力地仰起脖子,撇开挡脸的头发,露出一双黑沉的眼睛,那双眼睛布满红血色,没甚精神头,沾染着一股宿夜未眠的骇人鬼气。 女人手上戴着黑色皮手套,她倾下身体,轻轻拍了拍宋骋的脸,抓住了黄色胶带的一角,哗啦一声用力撕下,被封闭的皮肉拖拽的有些变形,一道红印从左脸横跨至右下颌。 看上去可真可怜。 “宋骋,你最近过得并不好。” 是邱元。 不出意外,她一定知道那些事。 宋骋强撑的力气倏然被抽掉,她感觉到无力晕眩,被人随意搓揉的虾米居然还妄想能做些什么,邱元把她当什么,茶余饭后的逗乐节目看吗? “把她拖到里面。” 邱元先一步离开地下车库,宋骋则是被带进了一间幽闭的空房间。 “知道自己怎么被发现的吗?” 邱元坐在另一边的沙发椅上,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靠在椅子上的宋骋,她吩咐家庭医生给宋骋的身体做了简单的检查和处理,此刻家庭医生刚刚给宋骋扎上留置针。 她从旁边的柜子里抽出一叠文件,朝着宋骋甩了过去。 “勇气可嘉,但自不量力。” 宋骋的嘴角挂着血丝,恍惚的面容里充斥着愤怒、忌恨、以及无可奈何的自嘲。 “恨我吗?”邱元平静的面孔上嘴角勾动。 “那些人,你们都拿来做什么?”她抹了抹模糊的视线,直冲冲盯向邱元。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 邱元的语气,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那些消失的生命也像个笑话一样。 “辐射病也是你们搞出来的吧?” 灾后的心理创伤被这些别有用心之人以辐射病当作名头,不同程度地限制、操控岛内惶惶不安的居民,让整个纺珠岛都笼罩在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之下,让他们认为自己是有罪之人,所以才会遭遇天灾,失去至亲,家园尽毁。 你们想干什么呢? 要把纺珠岛彻底毁掉吗? 邱元走向宋骋,轻轻叹了口气,吩咐家庭医生离开。随后伸出手,拖拽宋骋衣服的口袋,敲了敲她衣服的某处,“藏在这里。” 宋骋挣脱开她的触碰,与此同时听见邱元发出无奈的笑,“你恨起一个人的时候,应该是现在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