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文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宋骋已经把自己能掏出来的东西全部掏光了。 纪文因听到她这样的笃定和执着,伸出指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怎么哭了。” 她的泪又止不住了。 “是我把你惹哭了,对不起。”她摩擦着宋骋水淋淋的脸颊,将人锁得更紧。 “纪文因,你真的忘了当时在更衣室说过的话吗?” 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阿骋,我不想你变得和我一样。”她郑重地说着。 车在一处偏僻的私人庭院停下,那个司机低着头和纪文因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宋骋摘下眼罩,打量着这个地方。 “躲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 纪文因捏了捏她的脸,“总比你那个小巷子好些。” 宋骋有些别扭,事实上关于很多事情,她希望从纪文因那里得到求证,显然此刻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快进去吧,高贤阿姨在里面等着我们。” 高贤阿姨也在这里? 庭院的房间里开着一盏灯,昏黄却温馨,宋骋感到不可置信。 “文因,阿骋你们终于到了。” 高贤面色镇定,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和她们两人搅在一起有多危险。 “我都知道了,别担心。”似是看出了宋骋的疑虑,她宽慰地摸了摸宋骋的头发。 “很晚了,你们先去休息,我们明天就出发。” 出发,明天? 纪文因温柔地冲着宋骋笑,“逃出去,再也不回来。” 听上去,可真是天大的诱惑。 海上爆炸 房间里的两个女孩相互依偎在一起,一个睁着眼,一个闭着眼睛。窗外,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这个地界还能看到远处空中还在燃放的烟火,看来烟火大会并没有受到影响。 喝了一杯温水后,宋骋睡得很沉,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紧紧蹙着,苦着一张脸。 纪文因侧躺着,支起一只手,认真的看着她,从眉心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 好在,睡着的宋骋没有再流泪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着宋骋身上留下的疤痕。 怎么忍心让你当我的共犯。 纪文因俯下身,嘴唇落在宋骋的眉心,然后是鼻尖,最后珍重地轻轻碰了碰宋骋微张的嘴唇,感受她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脸上。 门轻轻合上,陷落的一块渐渐消失。 骗过你很多次,今天又对你说了谎,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将一张合影塞进了外套的夹层之中,走进了漆黑的夜里。 - 海上,一艘游艇紧跟在另一艘之后,隔着不近不远的安全距离。 纪文因回头,往那艘快艇上扔了一个对讲机。 “邱部长,好久不见啊。” 她对着手中的另一个对讲机,笑着打招呼。 “东西呢?我知道你把宋骋带走了。” 天蒙蒙亮,邱元站在甲板上,抓着栏杆盯着前面的那艘快艇。她的身后是四五名装备齐全的警卫,黑沉沉地监视着纪文因。 “就放在玛利亚女神像里啊,邱部长,您没有收到吗?”海风消减了她说话的音量,她的手上缠着一条水蓝色的发带,长发披散下来,蒙住了脸,却觉得她依旧是笑着的。 “小纪,这里没有其他人。”邱元压低声音。 海上的风浪大,消失了谁都不足为奇。 “您不想知道,我那位离岛了的母亲去了哪吗?”她以一种轻松的口吻,毫不在意地和邱元聊着天。 对讲机那头,传来了冷笑,“我以为你还有什么厉害底牌,拿她来和我交易,可太不够看了。” “邱部长不知道吧,她临走之前就说要找回自己丢失的一段记忆,你说电击治疗过后的人还能想起以前的事情吗?” “你什么意思?”邱元握紧了对讲机。 “看来,你们的确关系匪浅,真遗憾,母亲她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把芯片交出来,我可以保证不动宋骋。” “宋骋?哈哈哈——”纪文因冷着脸发笑,“您不知道啊,我接近她就是为了盗走宋韶雪手上的东西。” “宋骋,一个愚蠢但还用得顺手的工具而已。”她面无表情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看来你是不想好好商量了。”邱元往游艇的内舱走去,对那排警卫抬了抬手。 砰——巨大的枪声连续袭击着前面的那艘游艇。 “邱部长,怎么这么心急?” 对讲机内传来混乱的喘气声和躲避移动的晃动声响,邱元听着那些声音,嘴角慢慢弯起来。 “小纪,愿意和我好好聊一聊了吗?” 此时已经天光已然泛白,海面上雾气渐渐散去。 “芯片就在” 话没说完,眼前的快艇突然一瞬间爆炸,震感强烈,碎片四溅,紧跟在其后的快艇也受到了波及。 火光爆发前,纪文因停顿了十几秒,她的脸看向船上的某一处,无声地张了张嘴。 阿骋,我终于自由了。 只是,对你,我真的很抱歉。 还有…… 没能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你了。 纪文因解脱地笑了笑。 混乱中,警卫挡在邱元的身前,“理事长,快艇自爆了。” “她不是在上面吗?”邱元脸色铁青地提高音量,“我不信她就这么死了。” 他们的快艇在爆炸碎片的附近停下,几名警卫上前查看,什么都没有。即便纪文因刚刚在爆炸前跳入海中,在深海区她也活不过今天。 手机在衣兜里振个不停,邱元接起,海上风浪很大,秘书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注意到。 “理事长,您现在在海上吗?纪文因她把所有事情都发到核心社区了,我们这边正在想办法压下去,刚刚突然自动上传了一段视讯” 邱元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她咬了咬牙,“回去再说。” “小纪她”苏莉在电话里犹豫地问。 “死了。” 电话挂断。 中心广场的大屏幕上,不知道是谁黑掉了电视台的信号系统,将一段海上的视频在上面。凌晨四五点,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爆炸案,目前一人下落不明,无其他人员伤亡。 核心社区的论坛也炸开锅了。 367:天啊。 9:珠源集团居然拿人体做实验搞这种研究,海难也是他们搞出来的,这得害了多少条人命啊。 586:亲生女儿举报,还被追杀死在海上,假不了。 865:上面会派人来调查吧,另一艘船上的人听上去像是那位 1023:一个也跑不了,我就说那个07岛外来的监督员,能有这么大本事害人,恐怕和邱元脱不开关系,最后还拿一个学生出来顶包,唏嘘。 2376:邱元下台!邱元下台!邱元下台! - “阿骋,你醒了。” 高贤递了杯水给她。 宋骋这一觉睡了很久,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新地方。 “纪文因呢?”宋骋极度不安,她有些喘不过气。 “小纪小纪她说,让我们先走。” 高贤的眼睛通红,一看就是在说假话。 头发昏得剧烈疼痛,宋骋坐起身,观察着所处的这个狭小的屋子,不是纺珠岛常见的格局,像是一个旅店,她往前走了几步,拉开窗帘。 “我们已经逃出来了?”宋骋不可思议地看着外面的街景。 “对,这里是海明市。”高贤回答她。 整件事情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我想联系她,阿姨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高贤的肢体动作抗拒,“走得急,我—” “阿姨,为什么骗我…”宋骋盯着她牛仔裤侧边凸出的一块,着急地问。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计划了什么?” 高贤沉默了许久,把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放在宋骋的手心。 “阿骋,小纪死了。” 死了? 死了、死了 宋骋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拼命喘气。 她死了。她怎么可能死了! “我不信!” 宋骋打开手机,第一条弹出的新闻就是关于珠源集团的丑闻,再往下翻找是理事长邱元被调查的新闻图,在这些新闻的下面有一则海上爆炸案的报道。 宋骋想知道的答案在同一时全数涌进她的眼睛。纪文因给媒体留了一则自白信。 划过那些她对珠源计划、海难、失踪案的说明和提供的证据链。 -在最后,我想坦白一件事,纪明渊是我杀的,在现场的宋韶雪女士的死也是因我而起,我不该让一个已逝者和她的家属再因为这件事受到谩骂和攻击,想来想去,也只能以死谢罪了。 寥寥几句附在证据链条的最下部,加粗加黑,生怕人们遗漏了这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