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瑀看着李复,手指点了点放在桌子上的考题。
“殿下且看这些考题。”
“农事问‘井田之制与今之均田孰优’这是给十来岁孩子的题?这是考进士呢。”
“庄户人家的孩子,能认得几个字、能说清一桩事就不容易了,在没有入书院读书之前,他们知道什么?”
李复在案边坐下来,把那张纸拿过来看了看。
萧瑀说的有道理啊。
书院里的先生们在书院里待久了,出的这些题,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脱离群众”了。
这就不对了。
这违背了书院的初心。
“萧老说得在理。这题是偏了。”
李复看了那两个先生一眼:“这试卷上的题目,是你们出的?还是说,书院里的先生共同商议出来的?”
“这个。。。。。。。”两个先生有些支支吾吾的。
李复将试卷往桌案上一放。
“很难回答吗?”
“回郡王,是我们几个先生一起商议拟定的。我们想着,既是书院入学之试,总得有几分深度,方能分出高下。”
萧瑀捋着花白的胡须,轻轻哼了一声。
“他们大多是庄户、匠户家的孩子,很多人只是在家跟着父兄粗粗识得几百个字,考前才匆匆翻了几卷简册。”
“书院头两年,教导的才是一些浅显的书籍。”
“你让他们在书院外面就把这些东西都融会贯通,那书院前两年教导学生,有什么意义?”
“不要把国子监的那套东西带到书院里来。”
李复指尖轻轻敲着纸面,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目光落在两位先生身上。
“萧老的话,你们听明白了吗?咱们这书院,和国子监、弘文馆不一样。”
“国子监收的是勋贵世家子弟,从小有专人授业,熟读经史,自然可以辩古论今。
可来咱们这儿赶考的孩子,不少是日日下地、跟着爹娘做工的。
他们的长处,是懂田里的活计,认得水土庄稼,晓得市井里的难处。”
“如果你问的这些,他们都会,那书院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考题不是越难越好,是要能分出人来。咱们要挑的,不是已经把经书背得滚瓜烂熟的孩子,书院选人的标准从始至终都是摆在那里的。”
“今年这考题。。。。。。。。作废吧,你们还有半天的时间。”
“不管是你们绞尽脑汁去想也好,还是从前几年的旧卷里做参考也好,傍晚之前,我都会在书院。”
“如果连入学考试的试卷都出不明白,我想,这书院,是不是已经变了味道。”
李复面色严肃的看着两个先生。
这话说的已经是非常严重了,两个先生低着头,不敢看李复。
两个先生连忙应声,捧着试卷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李复和萧瑀两人。萧瑀放下茶壶,捋着胡子看了李复一阵,忽然笑了一声:“你这火气,比我还大。”
李复靠回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晚辈不是火气大,是因为这书院,建立这书院的时候,大家聚在这书院里,心是纯粹的,而现在,看看考题。。。。。。。我担心书院改变了初心。”
“陆老先生才走了多久,我怕我辜负了他对我,对书院的期望。”
“如果真成了那样子,他在天上看着我,一定会失望的。”
“以前书院不会考虑那么多,庄户人家的孩子、匠人家的孩子、小买卖人家的孩子,进来之后读书、再学手艺,一步一步来。如今陆老头不在了,先生们慢慢就想着把门槛往高了抬,抬到最后跟国子监一个路子,那书院还办它做什么?”
萧瑀点了点头,把茶壶里最后一点茶倒进碗里,端起来没喝,想了想才说。
“你说的在理。可有一桩,先生们也不是坏心。
他们觉着书院办了这些年,名声在外头响亮了,招进来的学生总得配得上这个名声。配得上配不上,他们就想拿考题去卡。
卡来卡去,就把底子薄的孩子们卡在外头了。”
“书院挑选优秀的学生进入书院,将来毕业走出去的,才能配得上书院的名头,如果是这么看待的话,你觉得,他们的行为,还是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