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知夏把手机翻回去,萤幕朝下,拿起宋听潮借她的那件泳衣,进了浴室。
西边港湾在岛的背风面,被两道长长的防波堤围起来,像一只半握的手。
台风过后,外海的浪还很大,一波一波撞在防波堤外侧,炸起一片白。
可是堤内的水出奇地平,颜色从岸边的浅绿,一路渐层到远处的深蓝,阳光照下去,看得见水底下一片一片晃动的光纹。
宋予晴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件全黑的防寒衣,头发往后扎紧,脖子上挂着一个哨子,正蹲在沙滩上检查一颗橘色浮球底下绑着的绳子。
旁边整整齐齐排着面镜、呼吸管、两副长长的蛙鞋,还有一条挂着铅块的配重带。
她抬头看了唐知夏一眼。
那个眼神跟在旅宿柜台后面的时候不一样。没有笑,很专注,像在评估一件器材。
【睡得好吗?】
【还可以。】
【早餐吃了吗?】
【喝了豆浆。】
【好。吃太饱下水会不舒服。】宋予晴站起来,把一件折好的防寒衣丢给她,【穿上。三毫米的,这个季节的水温够了。】
唐知夏接过那件防寒衣。
然后花了整整十分钟,都没能把它穿上去。
防寒衣很紧,橡胶贴着皮肤,每往上拉一寸都要用尽力气。
她把裤管拉到膝盖,卡住了。
好不容易拉过大腿,腰又卡住。
她站在沙滩上,一只脚套着,一只手扯着,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额头上全是汗。
她这辈子穿过无数件剪裁繁复的礼服,从来没有一件让她这么狼狈。
宋听潮蹲在旁边,一边整理蛙鞋,一边很努力地不看她。
肩膀在抖。
【宋听潮。】
【我没有笑。】
【你在笑。】
【我在憋。】宋听潮站起来,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姐姐,那件是反的。】
唐知夏低头。
拉链在前面。
宋听潮走过来,蹲下去,帮她把卡在大腿的裤管一点一点往下剥。
橡胶黏着皮肤,剥一下,唐知夏就被扯得皱一下眉。
宋听潮的手很稳,指节偶尔擦过她的膝盖内侧,动作很快,很规矩。
换好方向,重新穿。
这一次宋听潮没有退开。她站在唐知夏身后,替她把袖子拉平,把肩膀的布料一点一点往上推,最后捏住背后那条拉链的拉带,慢慢地往上拉。
拉链一路从腰间,拉过背脊,停在后颈。
宋听潮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下,把一缕被拉链夹到的头发拨开。
【好了。】
她的声音很近,就在耳后。
唐知夏背脊一阵发麻,不知道是因为防寒衣太紧,还是别的什么。
沙滩另一头传来一声很刻意的咳嗽。
宋予晴站在浮球旁边,双手抱胸。
【要不要我先下去,在海里等你们两个?】
宋听潮立刻退开一步。
唐知夏面不改色地去拿面镜。
下水之前,宋予晴让她们坐在沙滩上。
她没有讲很久,每一条都讲得很慢、很清楚。
【第一,下去之前不准大口喘气。很多人以为先吸很多气、呼很多气,可以撑比较久,那是错的。那样做只会让你在水里没有感觉,等你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