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起手,比了一个圈。
【说。】
唐知夏推开面镜,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海水从头发上一路往下流,流进眼睛里,咸得发涩。
【我很好。】
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对许若宁,对父亲,对母亲,对每一个问她累不累的人。说得很熟练,很得体,从来不需要想。
可是这一次,好像是真的。
那天上午,她又下去了四次。
第三次的时候,宋予晴让她自己下去,宋听潮在水面上陪她。第四次,她终于碰到了底。
指尖陷进沙里。很细,很软,在她的手指间散开,像一小把被抓住又放走的光。
她浮上来,比了一个圈。
【我很好。】
宋予晴看着她,终于笑了。
【可以了。】她说,【今天到这里。】
上岸的时候,唐知夏的腿有点软。
她拿着面镜,踩着湿沙往沙滩上走,海水从防寒衣里一股一股往外流。
阳光晒在背上,暖得有点发烫。
身后是宋听潮的脚步声,她提着两副蛙鞋,走得很慢,跟在她后面。
宋予晴已经先上岸了,蹲在沙滩上收浮球的绳子。防波堤上坐着一个钓鱼的阿伯,戴着斗笠,正往这边看。
唐知夏停下来。
她转过身。
宋听潮差点撞上她,停住,手上的蛙鞋晃了一下。
【姐姐?】
唐知夏看着她。
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脸颊被太阳晒红了一片,面镜在眼睛周围压出了一圈浅浅的印子,看起来有点狼狈,有点好笑。
她伸出手,抱住了她。
宋听潮整个人僵住了。
两副蛙鞋从她手上滑下去,啪嗒啪嗒掉在沙滩上。
防寒衣又湿又凉,贴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滑滑的、冰冰的触感。
可是底下的身体是热的。
唐知夏把脸埋在宋听潮的肩膀上,隔着一层橡胶,感觉到对方的心跳,一下一下,跳得又快又乱。
她抱得很紧。
过了好几秒,宋听潮的手才慢慢抬起来,很轻地、很小心地,环住了她的背。
海风从沙滩上吹过去。
防波堤上的阿伯还在看。
宋予晴收绳子的手停了。
唐知夏知道。
她都知道。
【姐姐。】宋听潮的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很小声,【予晴姐在看。】
【我知道。】
【还有那个阿伯。】
【我知道。】
宋听潮安静了。
唐知夏没有放手。
她想起三天前的傍晚,机车转过最后一个弯,潮生的灯光出现在路的尽头。
她把脸从这个人的背上移开,把手松开,往后,抓住了那根冰冷的铁架。
那时候宋听潮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