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以前有帮别人吹过头发吗?】
唐知夏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
【那我是第一个。】
她说得很轻,很满足,像是在某本只有她自己看得到的笔记本上,又记下了一件事。
唐知夏没有说话。
她把吹风机重新开大,继续吹。
吹完的时候,宋听潮的头发整个蓬起来,乱糟糟的,像一朵被风吹过的蒲公英。唐知夏用手指帮她梳了梳,梳不太下去,最后放弃了。
【好了。】
宋听潮没有起来。
她只是转了一下身,从地板上爬回床上,把笔电捞回来,然后很自然地、一点都不客气地,把头枕在了唐知夏的大腿上。
唐知夏低头看着她。
【你要睡这里?】
【整理照片。】宋听潮说,把笔电搁在自己肚子上,【今天市场拍了好多。】
唐知夏没有说话,也没有把她推开。
她靠着床头,一只手很自然地落在宋听潮刚吹干的头发上。
笔电的萤幕亮着。
宋听潮一张一张地滑。
市场的巷子口,铺满碎冰的鱼摊,阿嬷推着的菜车,一排排挂在摊子上的鱼干。
她拍照的角度很低,很近,每一张都像是蹲在地上拍的,看出去的世界都比平常大一点,亮一点。
然后是一张唐知夏。
她抱着竹篮,站在鱼摊前面,低头看着冰上那一排鱼,眉头微微皱着,表情认真得像在审一批送错的宝石原石。
宋听潮笑出声,放大。
【姐姐这张超好笑。】
【删掉。】
【不要。】
下一张。
下一张还是她。
是她指着那条最贵的鱼,阿伯在后面笑,她自己也在笑。
唐知夏看着那张照片,愣住了。
照片里的人,站在一条满地冰水的窄巷子里,头发被风吹乱了,领口扣得规规矩矩,怀里抱着一大篮葱和高丽菜。
她在笑。
不是在发表会上对镜头的笑,不是在董事会上点头的笑,不是对母亲说【我知道】的时候那种笑。
是那种眼睛弯起来、整张脸都松开的笑。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笑成那样。
她甚至不太认得那张脸。
【这张,】宋听潮小声说,【我要洗出来。】
唐知夏没有说删掉。
宋听潮也没有再说话。
她继续滑照片,滑得越来越慢。每一张停的时间越来越长,后来干脆就停在一张海的照片上,很久都没有动。
唐知夏低头看。
宋听潮的眼睛闭起来了。
呼吸变得很长,很平。笔电歪歪地躺在她的肚子上,萤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蓝蓝白白的。一只手还搭在触控板上,手指微微弯着。
睡着了。
唐知夏把笔电从她身上拿起来,阖上,放到床头柜上。
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
只剩下窗外很远的地方,渔港那边一盏孤零零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