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笑了。
【好。】
汽笛又响了一声。
唐知夏拉起行李箱,转身走上栈桥。
她走到一半,回头。
宋听潮还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站得直直的,没有挥手,也没有追过来,只是看着她。
像那天在港湾,她在水面上看着唐知夏往下沉。
一个人在下面,一个人在上面看着。
唐知夏上了船。
船开的时候,她站在船尾的甲板上,看着那道栈桥一点一点变小,看着那个站在栈桥口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小。
宋听潮一直没有动。
直到船转过防波堤,整座雾屿被海和雾遮住,唐知夏都还看得见那个小小的、站得直直的影子。
十点半,船靠港城码头。
唐知夏在船上的洗手间里换了鞋。
黑色的高跟鞋,从行李箱最底层拿出来,鞋跟上还卡着一点雾屿的碎石。
她穿上,站起来,对着洗手间那面很小的镜子,把头发重新绾紧,戴上那对珍珠耳环。
序光秋季新品,初曦系列。
镜子里的人,很得体,很漂亮,左肩稍微往后一点。
她看着那个人,看了几秒。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码头出口,三台摄影机已经在等了。
她照着公关部的建议,走左侧通道。
经过媒体区的时候,稍作停留,微笑,不接受提问。
有人喊她的名字,她转头,点头,下巴收一点,肩膀放松。
快门声响成一片。
她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她永远知道。
那台黑色的车就停在出口最显眼的地方。司机下车,替她打开后座的车门,接过她的行李箱。
后座已经坐了一个人。
程婉秋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套装,膝上摊着一台平板,正在看一份文件。车门打开的时候,她没有抬头。
唐知夏在她旁边坐下。
车门关上,外面的快门声一下子被隔绝了。
车子开动。
过了很久,程婉秋才把平板阖上,转过头,看了女儿一眼。
从头发,到脸,到脖子,到那对耳环。
【晒黑了。】
【嗯。】
【头发也晒坏了。】程婉秋说,【明天专访前,让造型师处理一下。】
她伸出手,把唐知夏颊边一缕没绾好的头发勾回耳后。
动作很温柔。
跟发表会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休息够了?】
唐知夏看着窗外。
港城的高架桥一段一段地往后退,海在很远的地方,变成一条灰灰的线,然后就看不见了。
【嗯。】
【那好。】程婉秋重新打开平板,【我们把下一季排一下。】
那天晚上,唐知夏回到那间三房两厅的公寓。
一个月没有人住,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灰尘和冷气混在一起的味道。落地窗外,整片城市的夜景亮得刺眼,像一片不会退潮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