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知夏看着那张照片。
第一年还是长的。第二年就短了。中间那一段,投影片里没有。
没有人知道她是在哪一天、在哪一间店、为什么剪的。
或者,有人知道。
只是唐知夏不在那些人里面。
有人在她手里塞了一杯酒。
她低头看。是一杯白酒,冰的,杯壁上凝着水珠。
她喝了。
她一向只喝半杯。母亲说女孩子在外面不要喝太多,所以她在每一场饭局、每一场庆功宴上,都只喝半杯。
那天晚上,她把那一杯喝完了。
投影结束的时候,林晚棠站到那面白布前面,拿着麦克风,说了一段很短的话。
谢谢工厂,谢谢船长,谢谢每一个穿着TIde下水的人。然后她说,今年秋天,TIde要做品牌升级,方向已经定了。
【我们会少卖一点。】她说,【但是不会卖任何一件,下去就不行的东西。】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拍手。
唐知夏站在后面,手上的杯子又满了。
她不记得是谁倒的。
那是第二条路。
她在决选那天写的三页里,代价写得最难看的那一条。
要放弃一整群只在岸上拍照的客人,第一年的营收会掉,掉多少她写得清清楚楚,连会被哪几家代理商骂都写了。
她以为她们会选第一条。
那一条最安全。
【唐总。】
林晚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手上拿着一杯可乐。
【我以为你们会选成长那条。】唐知夏说。
【我也以为。】林晚棠说,【我第一个晚上就把第一条圈起来了。】
她喝了一口可乐。
【决选那天,宋总在最后一页画了一条线。】
唐知夏转过头。
【画在第二条底下。】林晚棠说,【我问她为什么。她说,这一条的代价,写得最难看。】
她停了一下。
【她说,会把最难看的写出来的人,大概没有在骗我们。】
林晚棠说完,就走了,去跟一个船长碰杯。
唐知夏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手上那杯酒。
最难看的那一条。
四年前,她站在序光大楼门口,对着二十几台摄影机,说了一句最好看的话。
普通朋友。
得体,冷静,滴水不漏。
她把那一杯,也喝完了。
后来的事,唐知夏记得得断断续续。
像一卷被海水泡过的底片,有几格很清楚,有几格整片都是白的。
她记得有人跟她碰杯,叫她唐总,说她的提案写得很狠。
她说谢谢。
她记得周景然在很远的地方跟一个人吵架,好像是在吵明年的预算,周景然拍了两次桌子。
她记得海风很大,灯泡一直晃,晃得她眼睛有一点痛。
她记得自己在找宋听潮。
不是找。
只是一直看。
看她站在哪里,跟谁说话,手上的酒有没有喝。
看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