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知夏看见了。
那张脸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快,快到几乎抓不住。
像四年前,在潮生的厨房里,她说昨晚不算的时候,宋听潮脸上那一下。
像有人在很近的地方,被轻轻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站稳。
【不只今天。】宋听潮说。
她的声音很低。
【决选那天也没有。工作坊两天也没有。】
【我知道。】唐知夏说,【我都有数。】
宋听潮看着她。
唐知夏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她站到宋听潮面前。两个人中间,只隔着那道从走廊照进来的光。
宋听潮比她高一点点。她要稍微抬起头,才看得见那张脸。
很近。
近到她看得见宋听潮的睫毛在抖。近到她闻得到她身上的味道,很淡的酒,很淡的咖啡,和那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洗衣精。
没有海的味道。
可是底下,有一点点,很淡很淡的,晒过太阳的皮肤的味道。
那个味道没有变。
唐知夏看着她的嘴唇。
四年前,在潮间带,她看着这个人的嘴唇看了三秒,然后听见她问,姐姐,你刚才是不是想亲我?
那时候她说没有。
她抽回腿,站起来,走得很快,走错了边。
这一次,她没有走。
宋听潮也没有。
宋听潮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撑着门,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的视线从唐知夏的眼睛,慢慢地往下。
停在唐知夏的嘴唇上。
一秒。
两秒。
唐知夏感觉到她的呼吸。很浅,很乱,就落在自己的脸上。
她闭上眼睛。
然后,那个呼吸退开了。
唐知夏睁开眼睛。
宋听潮往后退了一步。
只有一步。刚好退出那道光。
她站在走廊上,唐知夏站在房间里。门槛在她们中间,很窄的一条,铺着一根金色的压条,在灯下反着光。
唐知夏的手指,还捏着那一小角袖口。
宋听潮低头,看着那两根手指,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另一只手,很轻地,把唐知夏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开。
她扳得很慢。像四年前,在防波堤上,唐知夏揪着野餐垫的边,她也是这样,把那些手指一根一根地扳开,放进自己的手心里。
这一次,她没有放进自己的手心里。
她只是把那只手扳开,然后放开。
【唐总喝醉了。】
宋听潮说。
她的声音很平,很稳。
可是唐知夏听得出来,那个平和稳,是用力压出来的。
【明天就不记得了。】
【我会记得。】
宋听潮没有回答。
她撑着门的那只手,慢慢地往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