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押解的女警点了点头:“同志,辛苦了,带走吧,外头怪冷的。”
“陈东都是被你害死的!我没输!李秀梅你个毒妇!你害死他不够,还要让他死不瞑目!”
赵凤兰彻底疯了,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整个人被女警塞进吉普车后座,砰的一声关死车门。
吉普车喷出一股黑烟,碾着积雪绝尘而去。
李秀梅站在原地,看着车屁股消失在胡同拐角,从大衣兜里摸出个暖手的小铜炉捂着指尖,偏头对身旁裹着黑棉袄的宋延明说了一句:
“看来陈东那碗血真是白流了,这赵凤兰听到他白死,反应还挺大。”
宋延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哈出一口白气:“反应大才好。人在崩溃的时候,脑子里的弦最容易断。走吧,直接去市局,这老狐狸进了局子肯定还得折腾。”
两小时后,市公安局预审科。
走廊里飘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和烟草味。
二号审讯室的铁门虚掩着,里头传来一阵阵哭天抢地的嚎叫和拍桌子的动静。
李秀梅换上了那身笔挺的白大褂,胸前口袋里别着那支黑杆金夹的派克钢笔,站在单向玻璃窗外往里看。
审讯室里,赵凤兰坐在带铁环的木头审讯椅上,早就没了半点豪门主母的端庄样。她把一头长发抓得像个鸡窝,脸上被热汤烫破的水泡涂了紫药水,一块紫一块白,看着跟唱大戏的丑角似的。
“我不知道!什么账本,什么走私,我一个妇道人家天天在家里擦地做饭,我哪懂这些!”
赵凤兰拍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审讯椅背上撞,嗓门尖利得能掀翻屋顶:“当家的七八年不着家,外头的生意全是底下的掌柜和魏成那个挨千刀的在管!是他!都是魏成逼我的!他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给他拿钱,我也是受害者啊青天大老爷!”
坐在长桌后的老审讯员把惊堂木似的文件夹拍得震天响:“赵凤兰!放老实点!这儿是公安局,不是你撒泼打滚的菜市场!魏成才二十二岁,你账本上头最早那几笔倒卖私货、掏沈家公账的烂事,那会儿他还在老家种地呢!那事儿也是他逼你的?!”
“哎哟!我头疼!我脑子里有虫子在咬!”赵凤兰根本不接茬,两眼一翻,舌头吐出来半截,嘴角往外淌着白沫子,身子在铁椅上胡乱抽搐。
“妈呀,有鬼!叶书瑶你别抓我头发!我没偷你的红头绳,是你自己病死的……呜呜呜,妈,别打我,我今晚就去接客,我肯定能换回二斤白面……”
年轻的记录员停下钢笔,转头看向老审讯员,压低声音:
“师傅,这老娘们从进门到现在,一会儿说自己是三岁小孩,一会儿学她那个死鬼妓女妈叫唤,一问到核心账目和毒药来源就嚷嚷着脑子里有虫子咬、装羊角风。这都耗了快两个钟头了,医院刚验过,她除了脸上有轻度烫伤,血压心跳全正常,纯粹是在耍无赖!”
老审讯员气得把钢笔往桌上一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审讯室,反手带上铁门。
“宋局,这赵凤兰早年是从暗娼窝里爬出来的,什么三教九流的下三滥招数都见识过。”老审讯员冲走廊里的宋延明苦笑。
“她知道自己沾了人命和巨额走私,认罪就是颗花生米,现在是铁了心装疯卖傻拖时间,想混精神病鉴定逃避枪毙。刚才在里头一会儿喊见了鬼,一会儿又哭又嚎地说脑子里有虫子在咬她。咱们按规矩不能动刑,这嘴实在难撬。”
宋延明没接话,侧过身,看向一旁的李秀梅:“李大夫,你看这疯病,能治吗?”
李秀梅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手指摸了摸帆布包里装着的银针袋。她透过玻璃窗,看着里头见没人搭理、正偷偷拿眼角余光瞟门口动静的赵凤兰,眼尾那颗小泪痣跟着挑了挑。
“装疯卖傻也是个体力活,她这岁数,折腾久了容易中风。”
李秀梅抽出胸前的派克金笔,在宋延明递过来的《特聘医疗人员心理干预协助书》签字栏上,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带出一道锐利的钩。
她把笔帽咔哒一声合上,插回口袋。
“劳驾把门打开。我这人最见不得病人受罪,她刚才在里头,不是一直嚷嚷着脑子里有虫子咬吗?正好,我进去帮她捉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