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云海中缓缓穿行了整整八日,终于在这一天清晨,驶入了百草堂的地界。
这八日里,凌安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苏清婉的静室中。
每日除了用餐时分偶尔出现在甲板上透透气,其余时候舱门始终紧闭。
六名天玄宗弟子早已从最初的惊诧变成了麻木——起初他们还会在凌安路过时交换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到后来连林菀都不再脸红了,只是每次看到凌安从圣女房中出来时,还是会忍不住多瞄一眼那扇紧闭的舱门。
“又进去了。”齐师兄端着手里的茶盏,语气已经听不出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嗯。”另一个男弟子应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他们不是没有猜测过凌安的身份,只是实在想不出哪个宗门的弟子能让圣女这般另眼相待。
若说是道侣又不像,两人在人前从未有过任何亲昵之举,圣女对凌安的态度客气得近乎疏离,凌安对圣女也是不卑不亢。
可若说只是寻常朋友——圣女什么时候有过朋友?
更何况还是连续多日同处一室的“朋友”。
六人想不通,便也不再去想。
这日清晨,飞舟在一处山明水秀的山谷前缓缓降下。
百草堂的山门与青云门大不相同——没有巍峨的石麒麟,也没有千级青石台阶,只有一条蜿蜒的石子小径,两旁种满了各色灵草,晨露还挂在叶片上,被初升的朝阳映得晶莹剔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清冽气息,深吸一口便觉得神清气爽。
山门处立着一块天然形成的巨石,上面刻着“百草堂”三个古朴的大字,字迹已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圆滑,石缝间还长着几丛不知名的灵草。
静室之内,凌安靠在榻边,看着膝上团成一团的小白狐。
这几日它一直待在苏清婉的静室里,门都不曾出过,那几名弟子从头到尾不知道船上还多了只小狐狸。
如今飞舟已在百草堂外停稳,再往前走就是人烟稠密的丹道宗门,狐妖之身不宜露面了。
凌安揉了揉小白狐的耳尖:“变回去吧,别让人看出你是狐狸。”
小白狐低低“嘤”了一声,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白光。
光芒散去后,他怀里便只剩下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猫,通体雪白,耳尖上仍缀着两撮银白绒毛。
它甩了甩尾巴,整只团进他臂弯里,半阖着眼,安静得像只寻常灵猫。
苏清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微微垂眸,落后半步跟在凌安身后。
两人出了舱门,来到舷梯旁,苏清婉转身对六名弟子交代了几句。
语气依旧是平日那副清冷淡漠的调子,吩咐他们先行返回天玄宗,向宗主禀报青云门一战的详情,自己则要在百草堂处理一些事务,稍后自行回宗。
六名弟子齐声应是,没有多问一句。
倒是林菀在临行前偷偷回头望了一眼——站在圣女身侧打了个哈欠。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被师姐拉上了飞舟。
飞舟重新升空,很快便消失在云层之中。
苏清婉目送飞舟远去,转身面向凌安时,脸上那副清冷的神情已悄然柔和了几分:“主人,前面就是百草堂的山门了。”
百草堂的知客弟子远远便察觉有修士靠近,待看清来人衣饰上那天玄宗的流云纹时,脸色顿时一变。
再一看那淡青色的纱裙和腰间温润的玉佩,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天玄宗圣女吗?
青云门一战的消息早在数日前便传遍了附近各大宗门,都说圣女以一己之力击退了极乐宗与万煞谷的联手围攻,连化神期的柳如媚都铩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