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百草堂那日,天气晴好,微风拂面。
凌安将白芷搁在肩头,推开丹曦院的院门,便见苏清婉已等在银杏树下。
今日她换回了那身标志性的淡青色纱裙,腰间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长发一丝不苟地挽成端庄的发髻,清冷矜贵的圣女模样与昨夜跪在床前红着眼眶的那个女子判若两人。
何元济带着一众长老早已候在山门处,见两人并肩而来,连忙迎上前去。
自圣女来后,她特意传过话,说此番是私下拜访,不必大张旗鼓地陪同,何元济便识趣地没有去打扰。
今日得知圣女要走,他特意推掉了早间的炼丹课,带着几位核心长老早早来候着,还备了几盒百草堂特制的上品丹药作为践行礼。
凌安也没推辞——他现在正对炼丹有兴致,这些丹药正好拿来研究配方。
一路寒暄送至山门外,何元济再三行礼,目送二人远去。
转过山脚,百草堂的山门便隐没在竹林之后,官道两旁只有风声与鸟鸣相伴。
苏清婉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在官道旁一棵老槐树下停住。
“主人,奴婢便从这里回天玄宗了。”
凌安转过身,正要说什么,却见她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这双手臂将他箍得紧紧的,仿佛只要稍微松懈,就会被风吹散。
她的额头抵在他肩窝里,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渗进胸膛,还能感觉到她极力压制的轻颤。
凌安怔了一瞬。
苏清婉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主动跪下行礼、主动自称贱奴、主动献上一切的那一个——不需要他命令,她早已将全部身心交付。
可此刻这个拥抱却与那些都不同。
不是奴对主的恭敬,不是卑对尊的侍奉,只是她舍不得走。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她后背上。“只是分开一阵子,又不是生离死别。我去碧水阁和落霞谷转一圈,逛完了就去天玄宗找你。”
苏清婉将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却不肯松手。
又过了片刻,她才缓缓松开手臂,退后一步,重新抬起头来。
她的眼角还泛着极淡的红,但神情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与克制,仿佛方才那个失态紧紧抱着他不放的女子只是错觉。
她将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双手交叠在身前,向凌安微微欠身,声音轻柔而郑重:“奴婢在偏殿等主人回来。”
说完她便转过身,没有再回头。淡青色的纱裙在风中轻轻拂动,几个呼吸间便化作天边一道流光,很快便消失在云层之中。
凌安望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肩头的白芷甩了甩尾巴,一道促狭的意念飘进他脑海:“别看了,眼睛都快黏在天上了。想她就赶紧把碧水阁逛完,找她去呗。”凌安伸手弹了一下它的耳尖,转身踏上官道,朝碧水阁的方向走去。
从百草堂到碧水阁,御剑不过大半日路程,但凌安既不赶时间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便索性放慢脚步,沿途走走停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