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别的了?” 看在还要和谢丛舟合作一段时间的份上,郑明缈很有耐心地说:“应该没有哪一条规定规定你和我告白我就要接受吧。” 好像怕谢丛舟不够不开心,郑明缈很欠揍地补充道:“何况我不打算和剧组的同事发生什么关系。” 谢丛舟追问:“难道付胜昔不算你的同事?” “反正你只是在剧组找一个纾解寂寞,换做是谁都可以吧?付胜昔是长得漂亮,可是我也不错啊。为什么我就偏偏不行?” 郑明缈脸上那副客套的笑容淡了很多,他认真端详了谢丛舟一阵,眼神里的审视意味让谢丛舟不知为何察觉出郑明缈有些生气,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把自己看得这么廉价,未必别人也是吧?” “他难道不是吗?” 郑明缈笑了笑,很奚落地看了谢丛舟一眼,又低头看他紧紧攥住自己袖口的手,谢丛舟不由自主地在他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神中下意识地松开手。 松开后谢丛舟又后知后觉地为自己的妥协感到丢脸,逞强地向郑明缈放出狠话。 “你别为了今天后悔。” 郑明缈的视线再次从他脸上扫过去,点点头说:“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 郑明缈回去时杀青宴已经开始了,甚至有人买来了彩带,很时髦,彩带上面还有歌词。 付胜昔在人群表演发呆,有条彩带不请自来地飘到了他的手中,彩带上的歌词是:“一万次悲伤,依然会有drea。” 付胜昔看了许久,而后抬头,下意识地寻找郑明缈在的方向。郑明缈正站在不远处,很多人都关心他捡到了什么歌词,但是郑明缈却没有打开,好像不太关心他抽到了什么歌词,到了后面明显有点被问烦了,反问他们道:“这样印歌词会不会侵权啊?” 这样煞风景的话自然而然遭受到了张导的重击。 于是郑明缈不情不愿地打开,他还没反应,身边人看到后就跟着喊了起来:“heyjude!” 这首耳熟能详的歌跟唱的人越来越多,到了后面竟然演变为一个小型合唱,气氛已经到这里,道具拉来刚刚用过的乐器,有人将乐器拿起来,给他们伴奏。 各种乐器五花八门地凑在一起,听起来很不和谐,是。郑明缈拿了一个铃鼓,他显然已经很久没用过,刚开始时发出很多不在调上的错音,刚要被驱逐出乐团,铃鼓的韵律又神奇般地和谐起来。 郑明缈没有唱,而是笑着给他们伴奏,见付胜昔在一边干看着,便边击打着铃鼓边朝他走过来,借着喧闹的背景音,郑明缈问道:“不会唱吗?” 付胜昔摇摇头。 郑明缈说:“那换一首你会唱的歌好不好啊?” 付胜昔也经历过喜欢披头士的中学时期,这首歌并非不会唱,只不过眼下气氛太美好,远远旁观比加入进去更有意义。被郑明缈这么一问,付胜昔却鬼使神差地说:“我想听《highanddry》。” 郑明缈挑挑眉,重新走进人群,付胜昔看见他和“吉他手”交流了几句,吉他手表情揶揄,随后将手中的吉他递给他。 恰好这首歌已经唱完,中场休息了一会,接着一阵轻快的扫弦响起。这是一个长达半分钟的独奏,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郑明缈身上,郑明缈却低着头心无旁骛地看着吉他。 如果不是反反复复地听了这首歌很多遍,仅凭一个吉他弹成的前奏,无法立马反应过来郑明缈弹的是什么歌。 在众人一头雾水时,付胜昔在心底偷偷唱:“ojupsaweek,ibetyouthkthatsprettyclever,dontyouboy?” 郑明缈弓起背去够麦架,远处的大灯给他的背脊镀上一层近乎透明的金边,他在这个静谧的夏夜唱到:“youdkillyourselfforregnition,killyourselftoneverevers” 这时终于有人听出郑明缈弹的是什么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合唱逐渐重现,唱到“dontleavehigh,dontleavedry”时,郑明缈侧过脸望向他,见付胜昔也在看他,便没有转开视线,而是望着他唱完了整首歌。 之后剧组又在一起喝了点酒,张导叹了口气说:“拍得这么辛苦,希望能有好结果。” 其他人泼冷水:“张导,能不能搬上院线还很难说,最好还是放低期待吧。” 张导接连几声“呸呸呸”,作势要打他,那个人笑着躲避过去。 虽然知道是玩笑,张导的表情却没有刚刚那么放松了,转而被一种忧愁所取代,为这部电影的后续制作,也为这部电影后来的命运。 这个时候,郑明缈打破了这种凝滞的气氛,将装着果汁的红色塑料杯高高举起来:“祝这部电影成功啊张导。” 众人又嘻嘻哈哈地将这个话题揭过去,指责张导说:“也该给这个电影取个名字了吧老张。” 张导放下杯子,很郑重其事地说:“名字我已经想好了。” 众人摆出愿闻其详的表情:“什么名字?” 张导说:“我上次听了一个印入下v呢,请大家多多关心吧! 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 flynn马上要无缝衔接下一个组,剧组杀青的当晚他就离开了。 付胜昔特意去送机,到了安检处flynn停下,给了付胜昔一个盒子,付胜昔打开一看,是两卷洗过的交卷,旁边有一个u盘。 “这是我私下拍的一些剧组记录,这两卷是有关你的,洗好的照片我已经存在了u盘里。” 在这么多天的工作中,flynn是从不拖后腿的员工,是好说话的甲方,是愿意教会东西的师傅,也是为下属着想的上司。付胜昔很感激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能与他共事,有点不舍,将东西收下后和他拥抱了一下。 flynn也变得有些伤感:“郑告诉过我,seeyou用中国话说是再见,他还说平时他只说bye,不说再见,因为一想到萍水相逢的人说了再见后再见的希望就很渺茫,便觉得用再见告别十分伤感。” 付胜昔一时有些失言,郑明缈能说出这话本身就很古怪,他也会觉得告别伤感吗?伤感这两个字让付胜昔不由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爷爷面前哭,爷爷不知所措地问他为什么会哭,有什么事情让他伤感吗?爷爷一辈子没读过什么书,这个文绉绉的词汇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有一种突兀的怪异。于是付胜昔莫名羞于承认自己的伤感,只是摇摇头。 但郑明缈却从来不羞于表达情感,兴致来了就会缠着付胜昔说想做,不悦了就半个字也不想多说,既然flynn这么说,就代表郑明缈真的这么想。 大概付胜昔自己没有意识到,他心事重重时会锁紧眉头,像上好的丝绸面料起的一个小皱褶。flynn深深地看着付胜昔说:“你不考虑一下吗?” “考虑什么?” “肯定很多人都和你说过,你是我合作过的最满意的灯光助理,如果可以的话,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英国加入我们团队。” 付胜昔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似乎还在消化flynn的话。 flynn说:“之所以我迟迟没有这么向你提议,是因为我知道,你更想去翻译电影,而不是待在片场。但我昨天也听说了,这部电影的翻译还迟迟没有选定,你没必要非要耗在这个项目里。何况中国的项目不多,市场却又那么大,你就算留在这里翻译电影,能接触到什么好项目呢?不如和我一起离开,英国的项目要比这里多得多,机会也更多,你可以在那里走一步算一步。” 付胜昔终于反应过来flynn在邀请他一起去英国,他没有立马答应,而是意有所指地说:“去了英国那些好项目就能轮上我吗?” 话虽然不好听,但说的也是事实,无论在哪,好的资源从来不在市场流通,就算去了英国,付胜昔大概率也只能在那些小成本制作里打转。 果然,flynn沉默下来,苦笑一声:“我知道了,那我也只有希望你能够美梦成真了。” 付胜昔说:“如果做不成电影翻译,我迟早会找到其他想做的事情,您不用为我担心。” flynn不赞成地说:“想干的事情也分程度高低。像郑那样就不行,他拥有的东西太多了,放弃一两件好像也无所谓。但是你不一样,付,某种程度上我更看好你这种人,也只有你这种没有更多东西可以失去的人才会拥有更多破釜沉舟的勇气。我衷心希望你能够成功。” 付胜昔第一反应是替郑明缈慢吞吞地反驳道:“也不是,郑明缈其实很努力的。” 人人都觉得郑明缈这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来拍戏只是玩票,等体验够了就回去继承信托基金,如果他们能见到郑明缈半夜三点去阳台排练的样子就好了,可惜目前为止,只有被在阳台上神出鬼没的身影吓得半死的他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