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走了。”因为有外人在,徐米很委婉地提示蒋衍。放他走吧。 事已至此,他们之前,已经是有那么多徐米的眼泪和那么多蒋衍的血的关系了。放他走吧。 “你想都不要想。” 就在此时,许医生把消毒用的东西倒在蒋衍手臂上,蒋衍坐在沙发上,手臂上的刺痛正在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可他几乎感觉不到。 他感觉到的全是别的东西。身体里所有的情绪都是徐米的。那些翻涌的、酸胀的、拧着他胃和心的东西,全部都来源于同一个oga。 可他所有的情绪,都不是徐米需要的。徐米需要正常的家人,健康的爱。那他都给不了。从眼泪升级都到了血。也不是任何正常人需要的东西。 可是,蒋衍就是不想让徐米走。徐米早就知道他不正常,不是吗?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有这样的控制欲,要时时刻刻监视徐米的一切。 “好。” 徐米转过身,蒋衍让宝宝跟着徐米。 “蒋总?” “……止痛片,我需要止痛片。” “哦,哦,好。对了,您的手臂……” 蒋衍摇摇头,面色一片灰白,身上的血迹没有完全擦干净,绷带扎着他的手臂,“上楼,去看看徐米,他的手咬开了。” 许医生闭上嘴,沿着楼梯往上面走。许医生看到徐米的手指被咬开了一点点,连血都不再流的,有些好笑。徐米说,“我没事。” 许医生很快就发现徐米身后藏着一个小人,“爸爸……你不是说好宝宝不能咬手手?” 许医生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被徐米身后的一团小东西拉了过去。那团小东西从徐米的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头发稀稀疏疏的,软软地贴在额前,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怯生生地望过来。看到这个小女孩的人都会知道她是徐米的小孩的。 “爸爸的手不是咬开的,是爸爸……不小心……” “哦。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许医生试图在这张鲜嫩幼稚的小脸蛋上,还没有长开,一片粉白的肉团子,头发却稀稀疏疏,不太浓密。总而言之,不像蒋衍。他又想起自己许久没有见过蒋衍的这位情人?情人也不尽然,伴侣呢?他们二人站在一起,并不能让人猜出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徐米不知道许医生在想什么,他摸摸徐粒的额头,摸摸头发,又摸摸脸颊,在哄这个小女孩,“那要等一会儿,粒粒,这里不好吗?” “爸爸。” 徐粒用短短的手臂圈住徐米的脖子,这里蹭那里蹭,都不让徐米和许医生说话。徐米面带歉意地和许医生说,“医生,麻烦你跟蒋衍说一声,我没事。” “……他呢?” “蒋先生受了一些皮外伤。” “那他怎么会晕倒呢?” “情况比较复杂,24小时没有进食了,再加上信息素波动和失血……身体撑不住。” “这样……” 许医生根本弄不懂也搞不清蒋衍和徐米、还有这个小女孩之间的关系,也搞不清他们一早上在家弄得浑身是血是干什么,就要走,突然被徐米叫住:“许医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试试 许医生原本已经转过身了,听到徐米的话又停住了。 徐米站在床边,徐粒还挂在他脖子上。他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浉鄄 “许医生,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徐米,。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楼下的人听见。 半山别墅的结构很复杂。许医生来过很多次,知道正门通客厅,侧门不用经过主厅,可以绕开整栋房子的中心区域。徐米直到此时此刻才意识到,过去三年的平静全是假的。一见面,无论是他,还是蒋衍,都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他们之间,总是没办法平静的。而徐米根本没有变,遇到处理不了的事还是想跑。许医生站在门口,表情有些为难。徐米看出他的犹豫,低声“哦”了一下,不再说话了,只是把下巴搁在徐粒头顶。徐粒从爸爸的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安静地看着许医生。那双眼睛圆圆的,亮亮的,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可怜巴巴地看着。 许医生对上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那是很久以前了,久到他记不清是哪一年。当时蒋衍的jt科技正发展得很快,外面关于他的传闻很多,说有人往他身边送oga,后来有一次,许医生第一次去蒋家出诊,说家里有人割伤了手。他到了之后,看见一个很年轻的oga跟在蒋衍后面走出来,怯生生的,站在蒋衍身后一点的地方,眼神很干净。那天他替徐米处理了手指上的小伤口。徐米坐着,蒋衍站在旁边,oga一直低着头,鼻尖是红的。许医生收拾东西要走的时候,蒋衍跟他说了一句话:“你去和他说,咬手指是病,得治,给他再开点维生素。” 许医生当时觉得这话有点好笑,可蒋衍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jt的股价跌了多少,蒋衍和徐米竟然还在纠缠这些事,许医生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想笑。这真是…… “你走不掉的。”许医生冷静地说,“蒋衍既然让宝宝跟着你,他会不知道你走哪扇门吗?” 徐米没有回答。他垂着眼,手掌在徐粒后背上来回轻拍,“……我知道,那我能怎么办?”许医生也不知道徐米能怎么办。他们怎么闹成这样的?许医生也多少有些好奇,爱得死去活来吗?拉拉扯扯这么多年,这么久的时间。 “许医生?” 蒋衍的声音从走廊那头响起来,徐米整个人僵了一下,抱着徐粒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许医生侧过身,往门口挪了半步,把徐米挡在身后,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异常。“”蒋总,你怎么上来了?”许医生迎出去两步,“你该坐着休息。” 蒋衍手臂上的绷带很显眼,血已经不再往外渗了,可纱布上那一片暗红还是触目惊心。他的脸色依然灰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可目光越过许医生的肩头,落在了徐米身上。只是很短的一瞥,又移开了。 “他怎么样?”蒋衍问。 许医生随便捡了几句话说,无非是徐米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手指破了点皮,蒋衍点着头听了,没有追问。许医生趁机提醒他静坐休息,说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样折腾,不吃东西光打营养针,迟早要出问题。 “叔叔!” 徐粒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脆生生的,她从徐米的肩膀上探出大半张脸,圆圆的眼睛看着蒋衍,带着一点认出了熟人的雀跃。蒋衍的视线落过去。他试图抬手回应一下,手臂刚抬了不到两寸就顿住了,真是疼。徐粒人虽然小,眼睛倒是很尖,他看见了那圈绷带,看见了纱布上洇开的暗红色。她的小脸皱了一下,“叔叔,你怎么了?” 蒋衍张了张嘴,没有回答。他没有办法跟一个三岁的小孩解释,说叔叔想标记你爸爸,被推倒了,磕伤了手臂,流了很多血。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徐粒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徐粒也看着他,小小的脸上满是困惑,她看不懂大人的沉默,只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得很重很沉。徐米把徐粒往怀里拢了拢,偏过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许医生没有听清,只看见徐粒把脸埋回爸爸的肩窝里,不再问了。 许医生觉得这场面实在待不下去了。他转过身,对角落里的宝宝说:“我把蒋总用药的时间告诉你,你记得提醒他们。” 他在机器人的屏幕上快速输了几行字,然后拎起医药箱,冲三个人点了一下头,也不等谁回应,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去。 门关上。只剩下徐米、蒋衍和徐粒三个人。 空气重新变得安静。两个大人都没有说话,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不知道该怎么走过去。徐粒动了一下。她趴在徐米的肩窝里,左看看,右看看,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爸爸,小猫猫呢?” “……我不知道。”他说。 “这个点,他们大概在书房睡觉。” 蒋衍抚养这两只猫的时间比徐米养他们的时间还要久得多了,徐米垂着眼,看着徐粒那张仰起来的小脸,又看了眼蒋衍。 “爸爸!” 徐米不想面对蒋衍,很快地说好,就把徐粒放在地毯上,“你自己走着去。” “哦。”徐粒翘着嘴巴,不太情愿,还是到了地上,一步一步地挪。 徐米看路过蒋衍,看到alpha那条受伤的手臂垂着,肩膀微微塌着,徐粒拉着徐米的手扭来扭去,小手朝着书房的方向指:“那边那边,猫猫在那边。” “你爸爸以前很喜欢他们。” “是啊,我以前是很喜欢,”徐米拉着徐粒的时候总是很沉着冷静。 “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他说,“它们都不记得我了。蒋衍,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最好也忘掉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