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陡然一阵酸痛。 他受不了这种眼神。 “我看不上你。” “……” 被拒绝的声音向四面八方扩散,周围突然聚上来模糊人群,穿着破烂玩偶的傅琅玉被审视,被评头论足,被无视抛下,好像一身残缺的他不配妄想被人好好珍藏,只能眼睁睁望着方冕转身离去的背影,越来越远…… ——别走。 方冕走向另一个人。 ——求你看我一眼。 他不会再回头了。 一直以来支撑他走下去的光消失了,傅琅玉感觉自己随之碎裂的瞬间,庄霆听到心电图异常响声,看到床上的人剧烈挣扎,每动一下带子会勒得更紧,镣铐来回磨损他的皮肉,房间里只有他撕心裂肺的哀嚎。 此刻看不见的痛终于凝为实质。 庄霆只好给他打镇定剂。 可惜毫无疗效,他不知道傅琅玉大脑受安强烈药效的影响,变得无比紊乱,陷入现实与虚幻的影子中,一遍遍回放着他生命中最痛苦的画面。 他的背影。 漠视的眼神。 厌恶的拒绝。 每一个有关方冕绝情的幻影,好像都能拔出傅琅玉身体里的骨头,然后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心肝脾肺,直到血肉模糊,灵魂也四分五裂,没人能感同身受他的痛苦。 犹如经历一场死亡。 傅琅玉惨白着脸躺在床上,他的胸口、手臂、腰腹都被束腹带捆着,脖子和脚踝被镣铐锁住,仿佛他不是求不得的苦命人,而是十恶不赦的死刑犯。 唯一能整证明他活着是胸口微弱的起伏。 这样的过程持续很长时间,傅琅玉睡了一天一夜,等醒来后因为用药反应太过触目惊心,庄霆劝他算了吧。 “没事,”傅琅玉说:“脑子不清晰,但没那么痛。” “继续吧。” 在他的坚持下,庄霆继续注射安,见证了傅琅玉从痛苦挣扎,渐渐麻木瘫软躺在床上,从剧痛引发得昏迷中清醒,循环往复被折磨得不知今夕何夕。 渐渐有些不正常。 傅琅玉变得寡言少语,庄霆判断是缺失记忆的后遗症,于是拖缓安的使用时间,让他身体缓一缓,殊不知这让傅琅玉更分不清虚幻与真实,甚至做出了危险的事情。 他不知道看到什么,恍惚走到二楼窗前,晚风吹拂他摇晃的身体,仿佛一下子很轻,傅琅玉像坠入谁的怀抱,闭上眼睛去回抱。 然后…… 砰——! 他坠楼了。 等苏醒后是在医院。 傅琅玉没有动,一直木然地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听庄霆说话,慢慢回想坠楼前,他看到方冕朝他伸手,眼底全是温柔……可现实中摔伤后,疼痛将所有美好碎得一干二净,原来从始至终连一眼都没施舍给他。 那些幻像有多甜,此刻就有多剜心。 这种强烈的落差感令傅琅玉情绪轰然崩塌,他扯掉了手背上的针,双目猩红地抱着头,怀疑 · 霎时鸦雀无声。 傅琅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轻摩挲方冕的头发说:“你不是对我好奇吗?听到这么陌生的称呼,应该问我多大了,或者你今年几岁?” “你想起来了?”庄霆不可置信看向方冕,不敢百分百肯定,毕竟他一直面不改色,若是真想起来发现自己被用安,情绪肯定不会如此稳定,看到傅琅玉也指定怀疑是他干的坏事。 方冕神色安然说:“我知道你在喊我哥哥。” 傅琅玉按着他肩膀的力加重,正要询问清楚,却听方冕又接一句说:“我还知道你不仅仅是我喜欢的人,还是我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说这话的时候方冕表情自然,伸手反握住傅琅玉的手,抬起来亲昵地放到自己脸颊,那双向来对傅琅玉视而不见的琥珀眼,正满心满眼亮晶晶盯着他,像注视自己倾心相许的爱人。 傅琅玉呼吸一滞,这种眼神他曾经透过孔辞的眼睛见过,知道从来不属于自己,他不适应地瞥开目光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究竟是谁失忆了?不是说了我想哄你嘛,”方冕懊恼说:“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所以找707问了有关我们的事,才知道自己马上二十三岁,职业是名模特,今年才和你谈恋爱,还处在热恋期。” 傅琅玉心跳加速,连他都没说过热恋期这种谎言,但方冕说得面不改色,让他私心都在作祟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准备拉着方冕回房间前,他瞥了一眼707说:“以后不准陪他再做危险的事。” 本来以为他会大发雷霆的707突然发现天晴了,呆愣问:“少爷怎么没罚我?” “因为他知道你有好好保护他最在意的人。”庄霆回答说。 走着走着,方冕无意瞥见镜面,停下来照了照自己,松垮的衣服撑不起来,乌黑额发软软垂着,活像个十七岁的少年偷穿大人衣衫,忽然一阵茫然——傅琅玉到底看上他什么? 看来看去,大约是见色起意,毕竟连方冕都可惜亲不到自己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