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视线相触,孔辞红着眼眶,眼泪欲掉未掉,似乎用眼神一遍遍绝望地喊着他的名字,而这一幕令方冕心中震颤,不曾想孔辞疏冷坚硬的外表下,原来是如此脆弱敏感多思。 好像没有他就真的活不下去。 方冕受不了这种被需要感,他垂眸细想,孔辞对他的隐瞒是情有可原,对他的亲吻也只是一时糊涂,这些小毛病换作旁人可能触及底线,偏偏只有向他示弱的孔辞,方冕愿意陪伴引导,帮助改正错误。 “你知道吗,我其实最厌恶会抛弃那种人,”方冕向前一步,无比认真承诺说:“我绝不会不要你,你也不要再骗我好吗?” 过了少顷,傅琅玉说:“不骗你。” 闻言,方冕脸上笑容明媚,走上前抱住他,给了一个温暖的拥抱,傅琅玉却感受到彻骨的冷,他怪夜晚的风太冷,怪衣服穿的太薄,就是没怪谎话连篇的自己。 傅琅玉不知怎么回事,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用力圈住眼前浮木,却没有任何被救的感觉,相反心口很堵,堵的要命。 下一瞬,怀中是同样发冷的身体。 与他一样面目全非的台灯熄灭,让黑暗蓦地裹胁方冕。 傅琅玉听到耳边紊乱的呼吸,感受到一寸寸僵硬的身躯,皆是恐惧,他被勒得很紧,却不觉得痛,一直任由方冕抱着。 直到脖间的皮肤感受到温热的湿润,竟生出一丝心疼,他没有像以往冷眼旁观将人推开嘲笑,而是指尖轻轻穿过柔软的发丝,在方冕耳畔低语。 “别害怕,我在呢。” 刹那间,风声、树叶声,还是什么沙沙的声音尖锐地刮着耳膜,方冕脑中嗡鸣不断,但男人抱的很紧,他先是听到有力的心跳声,再是听到那句带着哄意的话,所有幻听好像被按下暂停键。 被抛弃的他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困住方冕多年的梦魇,仿佛此刻出现裂痕,有一束光挤进来,怀抱一如当年肩膀带给他相同的安全感。 还害怕吗?还畏惧吗? 走廊上的灯跳了一下,屋内重新恢复光明。 明亮的灯光下,砰砰的心跳声同频,方冕眼球缓慢转动,轻开手,那双惊慌未散的浅色猫眼一眨不眨,用前所未有的柔和描摹眼前人。 傅琅玉心口烫了一下,又心虚的摸了摸眼镜问:“怎么了?” “好像没那么怕了,”方冕调整呼吸,望着他浅笑说:“因为有你陪着我,谢谢你。” 傅琅玉微微张嘴,眼底的情绪复杂,似是有千言万语,随后响起的铃声打断对话,他走下楼接通谭泽明的视频电话。 “我草,你谁?” 见傅琅玉冷睨他一眼,谭泽明立马反应过来,扑哧笑出声说:“我真是不懂你,你不是不屑我的计划,怎么现在又扮起孔辞,以身入局去报复人?” “没人比我更了解他。” “哦?很深入的了解?” 剜看一眼谭泽明后,傅琅玉嫌恶说:“你以为我会上他?不恶心吗。” “还好吧,至少那张脸与恶心毫不搭边,甚至还挺招不少人喜欢。” 谭泽明说完手一抖,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森然寒意,他立即把牙收回嘴里,冷不丁打了个颤。 他忘了疯子对方冕的超强占有欲。 傅琅玉垂下目光,盯着左手伤处的血,笑容近乎邪肆诡异说:“那可不行…他只能被我耍、被我骗、被我毁,心甘情愿成为我玩腻了才能扔掉的玩具。” 玩腻?惦念了十六年能玩腻?谭泽明直接听乐了,“你骗骗兄弟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傅琅玉目光幽幽,冷脸挂断电话。 回到二楼,方冕坐在床上,视线没有焦点,傅琅玉走过去,蹲下来看到手机屏幕是白天考核的打分表,他像一个真正朋友那样关切说:“你不开心,怎么回事?” 方冕很平静地说出事情原委。 “没事的,我有办法帮你。” “能有什么办法?” 见方冕心不在焉回答,傅琅玉紧紧握住他的手,半跪着凝视他:“是你刚刚说因为我在不害怕。” 方冕只觉得自己发冷的五指落尽一只温暖的手里,从掌心到指尖,严丝合缝地贴合,他极不习惯想甩开,结果被十指紧扣,看见男人没有犹豫吻了一下他的指尖。 “孔辞!”方冕脸恼得通红。 傅琅玉脑袋被拨弄开,他眼含笑意,将虔诚装进语气中说:“以后由我陪你,做根治你的药。” 方冕心脏陡然一震,他慌忙别开脸,神情一寸寸软化温柔,眼中的触动不言自明。 贪恋 · 静了一会儿,方冕抽出被捂得发热的手,抬起来后,在孔辞眉心上戳了一下说:“你啊,还能比药有效?好会说些哄我开心的话,”虽然确实有效果,但没有完全当真,他浅笑说:“我要是一辈子病不好,你还能一直陪着我啊。” “我没哄你,”傅琅玉不假思索说完,重新伸手捉住方冕的指尖,眼里好似只能装进他一人又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一辈子也可以。” “方冕,你想要吗?” 这个时候莫名其妙不叫哥哥了,氛围变得些许微妙。 方冕垂下眼睑,一时竟不敢看孔辞的眼睛,只因这人说话时,那双眼眸太过炽热,多少有点烫到他。过了几秒目光偏移到对方受伤的手,皱起眉说:“这还没处理,药放哪儿了?” “没有药。” “那你等我。”方冕起身准备出去买,结果被孔辞猛然抓住手腕。 “要等多久?” 方冕一怔,垂眸撞进孔辞的视线里,对方眼眸乌黑,湿漉漉的,像一只怕被人抛弃的小狗,患得患失的样子看得他心里难受。 见人迟迟不语,傅琅玉神情颇为受伤,又穷追不舍问:“这一次要等多久。” “这次”“又”这些词语累积在一起,方冕心里觉得奇怪,而后听到对方低下头,以为他会听不到,小声呢喃说:“听你的话也要等吗。” 方冕一怔,不知怎地,居然下意识想起傅琅玉了。 他紧忙摇摇头,拧着眉心把人从脑海里赶跑,下一秒对孔辞饶有耐心说:“我只是去买药,你乱想什么呢?” “啊……”傅琅玉定定望着他说:“我以为你要我等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兜兜转转又回到最初,看来不给个明确答案,孔辞会一直缠着他,方冕叹了一口气,用开玩笑的语气委婉拒绝说:“我要你一辈子做什么,你未来老婆能愿意吗?” 傅琅玉不语,只一味用古怪眼神盯着他。 “再说一辈子太长,要经历生老病死的。”方冕突然沉默下来,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逐渐化作一块冷冰冰的墓碑,窗子上的他好像定格到十八岁。 其实被绑架那天,是他的生日。 方一鸣答应放学后接他去吃海底捞,可那晚不见人影,打开手机才得知,原来方一鸣去了闻潇姨那里。 他没问原因,当时的自己也受邻居影响,觉得方一鸣应该是喜欢潇姨的,兴许有一天会组建家庭,有自己的亲生骨肉。所以被绑架时,在漫长等待中不见方一鸣身影,才会觉得他不要自己了。 再后来得救后,方冕不再依赖任何人,方一鸣察觉他态度冷淡以为只是被吓到了,于是每天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东西哄人,直到某日停电犯了病。 等醒来时,看到病房天花板,方冕没看到方一鸣,下床后在偏僻无人的走廊一端看见人影。 明明从不进寺庙,从不信神佛的方医生,竟跪在医院窗边虔诚祈祷,抖着肩膀说:“……要伤害就伤害我吧,不要伤害我的儿子。” 那一刻方冕有些恍然,他走过去喊了一声“爸爸”。 方一鸣闻声立即起身,脸上有明显的哀伤与心疼,语气上则是骂骂咧咧说:“你这兔崽子,出来也不知道穿鞋,说了多少遍光着脚会着凉。” “我饿了,”方冕轻轻勾起唇角,“想吃你做的芝士拉面。” 方一鸣看见他脸上久违的笑,眼神旋即柔和下来答应,走过来抱着他,声音中带着心有余悸的颤抖说:“冕宝,别害怕,爸爸会永远陪着你。” 可是啊,方一鸣用逝去抛弃了他。 那段时间,方冕过得浑浑噩噩,觉得方一鸣因为总是过分小心照顾生病的自己,所以才会犯心脏病突然离世,他痛恨成为累赘的自己,更痛恨那个人间蒸发的绑架者。 思绪被打断…… 方冕脖子上多了颗毛茸茸脑袋,他发现孔辞像得了皮肤饥渴症一样,总是有机会就亲亲抱抱,只当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不过,他还是不习惯两个大老爷们腻腻歪歪,于是便把人扯开,神奇的是,难受的情绪也随之消散了。 “孔辞!” 方冕想纠正这个坏习惯,又一时没找出好的措辞,话说轻了人不听,说重了又要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