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冕看着为他着想的男人,思量片刻说:“就现在吧。” “你确定?” “有什么困难吗?” 方冕撩了一下头发,伴随着动作,浴袍下滑几分,发梢的水珠顺着下颌线,一路滑进淡淡发粉的颈窝,最后钻进领口晕开一片湿痕,漫不经心地撞进傅琅玉的眼里。 傅琅玉笑说:“那就开始吧。” 猎物迫不及待主动送上了门。 · 房间里还剩一盏台灯没有关,傅琅玉拿起来递到方冕手中,轻声说:“害怕你就打开。” 方冕反而没有接,望着他信任说:“不用,有你陪我就够。” 听到这句话,傅琅玉眉眼间是明显的笑意,将松子台灯随手放到一边。 眼前一片漆黑。 房间像口密不透风的棺材,四面八方的墙壁在无限挤压,一点点地逼近,方冕浑身冰凉,牙齿不受控制的打颤,喉咙涌上一股腥甜的窒息感,即便知道孔辞就在身边,也没有喊他的名字陪自己。 他想知道自己的极限是多久。 “方冕。” vi眼镜还带着夜视功能,傅琅玉看方冕跟自己较劲,轻笑说:“你这样不依赖任何人是对的,所有苦痛到最后,只有靠你自己克服。” 方冕耳畔嗡鸣作响,他几乎站不住,扶着床边坐在地上,死死地攥着床单,心脏像是一直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痛,脑子里更是一片混乱。 为什么他要像狗爬? 为什么没人能救他? 为什么孔辞不管他? 傅琅玉看见方冕伸出手,朝着自己的方向求助,可他不仅无动于衷对方的痛苦,还后退了几步,靠在墙壁冷眼旁观,像旁观者一样看着人苦苦挣扎。 这跟他所说的帮助背道而驰。 心理学上有一词叫吊桥效应,指着一个人提心吊胆通过吊桥时,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如果这个时候碰到人,他会错把这种情绪引起的心跳加快,理解为对方使自己心动而产生的心理反应,故而滋生出爱情的感受。 傅琅玉就是要方冕到绝境。 “……小狼。” 在黑暗无人回应的空间里,方冕好像回到曾经的梦魇中,那种被抛弃的恐惧感又铺天盖地袭来,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神经像一根紧绷的弦,好像随时能断掉。 “小狼……” “你在吗?” “你还在吗?” “不要留我一个人……好吗?” 他是如此相信傅琅玉,一声声可怜的哀求,换来的只有无情漠视。 这种寂静环境,最容易把人逼疯,方冕记忆开始错乱,他觉得自己又被关在逼仄的地方,被人旁观痛苦与挣扎,他双手指尖死死抓着地面,随即响起刺耳的摩擦声,深陷的指甲缝混着木屑和鲜血。 痛感袭来的瞬间,方冕张开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模糊的人影似乎与印象里的恶魔重叠。 就是此刻。 傅琅玉走过去说:“说你要我。” 方冕似乎精神接近崩溃,他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傅琅玉蹲下去,一把抓着他,发现男人全身被冷汗打湿,一直在可怜得发抖。 “说啊……”他厉声喊:“方冕!” 听到自己的名字,方冕终于有了点反应,空茫的眼中逐渐聚焦,他像个溺水之人死死抱住身前浮木。傅琅玉耳边贴着他的胸腔,听见了震耳欲聋的心跳,果然比这个世上任何声音都悦耳动听。 傅琅玉唇角浮现难得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卑劣,用这种趁人之危的极端方式,才让方冕屈服下来,主动贴过来抱着他,只为他一人心动。 那又怎样呢? 傅琅玉达成了目的,曾经他的自尊被方冕狠狠踩在脚下,所有的行为换来的是漠视与遗忘,但从今以后就不同了,方冕会放下所有傲骨与底线,主动缠着原来他眼里连条狗都不如的自己。 他摸了摸方冕的头说:“说你要我,说你不离开我。” “离开……”方冕大脑一片混乱,眼前闪着白光,播放着他被抛弃的一生,揭开他心里最隐蔽的伤痛,他嘴边不断崩溃呢喃。 “不要……” “不要离开。” 他不要一个人痛苦的留在世界上。 “不对,”傅琅玉掐着他的下巴,“说你要我,说你不离开我。” 心跳捣鼓似得撞着肋骨,快得几乎冲破皮肉时,方冕像个被抽调情感的提线木偶,开口时声音都是麻木,呜咽说:“我要你,我不离开你……你只属于我。” “再说一次你要什么?” “我要你……” “你要谁?” “……你。” 不是孔辞,不是傅琅玉,而是眼前的你…… 霎时,傅琅玉将人抱在腿上,这下他得到满意答案,终于施舍奖励,不再无视怀中人止不住的颤抖,双手顺着对方的背不停得安抚,贴近耳侧轻柔说:“一切都会好的。” 怀中人的颤抖仍不停歇。 傅琅玉没再开口,他似乎很有耐心,一遍遍的安抚了好几分钟,然而当方冕的声音再次响在耳边时,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你以为我说了你想听的话,就会向你臣服吗?” “绝不。” 下一瞬,灯光亮起。 孤灯中的方冕,明暗的光芒在他身上交织,即便脸上失去血色,但无半分软弱,一双透亮锐利的眼眸紧紧锁定傅琅玉,仿佛他才是真正的主宰。 “什么臣服?”傅琅玉愣住两秒,表现镇定说:“我在帮你治病啊。” “医生,这么治疗会出事故的。” 方冕将男人探进他衣服里的手拿出来,傅琅玉最会看他的脸色,是对孔辞史无前例的盛怒。他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头发就被人向后用力一扯,被迫抬头与方冕俯视自己的眼神对视,心脏被狠狠戳动。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解释今晚的行为。” 傅琅玉近乎痴迷得笑了。 他才是猎物。 难缠 · 方冕是清醒的。 即便他真得陷入幽闭环境,身心感受到切实的恐惧,甚至有一刻恍惚陷入曾经的梦魇,但他依旧如十八岁的自己,故意弄出伤口,依靠痛觉保持清醒。 只不过他没想到今夜的孔辞会如此陌生。 一而再再而三让他震惊。 “我就是在帮你治病。”傅琅玉仍不改口,他认为方冕既然给他机会解释,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余地,于是眼神无辜反问:“不然,你以为我在做什么?” “你只能回答我的问题。” 方冕看穿他想带偏重心,抓着头发的手骤然收紧。 “你轻点……” “不是喜欢用力吗?” “是这样没错,”傅琅玉一眨不眨看着他,目光心疼说:“可是你的指尖有伤,我不想再让你痛。” 方冕表情空白了一瞬,不过他没有被迷惑住,一阵见血道:“你所谓的治疗,就是等我精神崩溃,靠言语暗示,肢体过密接触,引导我恶性依赖你吗?孔辞,你这样和当年那个人有什么分别?!”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干嘛凶我?”傅琅玉像是被方冕吓到了,脸色血色全无问:“还是说,你在怀疑我吗?” 方冕怔然,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从未设想的可怕念头。 他吓得猛然推开男人,站起来脚步不稳说:“给我把话说清楚。” “好,我告诉你,”傅琅玉缓缓起身,脸上没什么情绪说:“就是你怀疑的那样。” 轰地一声,方冕耳畔嗡嗡作响。 漂亮的眸子全是震惊,看着孔辞一张一合的嘴,一字也没有听清,事情发展不该是这样的。起初他闻到孔辞身上有自己的香水,穿着同款的情侣睡袍,甚至有点颇为刻意得在自己得面前展示魅力,经历太多同性纠缠的方冕,早就不是一窍不通的直男,所以他有意借着治疗的机会,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是不是对他存在什么别的心思。 他只是在怀疑这个。 可是孔辞的回答是什么意思? 他觉得自己在怀疑什么?是怀疑借机产生依赖,还是怀疑他和当年那个人是……方冕根本不敢想象下去,受伤的指尖被他嵌进肉里,用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思绪却架不住乱飞,他恍惚想起孔辞温柔的眉眼,在断电的黑暗里,在他最恐惧的时候,虔诚说:“以后由我陪你,做根治你的药。”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 如果所有都是孔辞的表演,是他一直在欺骗,以朋友的身份伤害自己;如果他其实对于自己的遗忘耿耿于怀,心怀怨恨选择报复,看着自己愚蠢得把他当作最好的朋友…… 傅琅玉在方冕要摔倒之前,伸手环住腰,把脸上失去血色的人带到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