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陈和一把拽住黎七的手臂,把他从导购面前拉开,而后压低着声音咬牙切齿地道: “衣服买了就买了,就别再添别的了,你今天已经买得够多了,再继续下去,我那公寓都要塞不下了。” 黎七看了看陈和拽着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眼睛微微弯起,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黎七:“好的,阿哥说够了就够了,反正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来买。” 陈和最后是硬拉着黎七走出商场的。 他一只手拎着三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另一只手还要腾出来拽着黎七的胳膊,防止这人路过某家橱窗时,又被什么情侣款吸引了。 即便如此,两人手里还是大包小包拎了不少东西,手中购物袋,甚至勒得陈和的手指都微微泛了白。 八月的苏城,就像一座巨大的桑拿房。 商场门口的柏油路面,被太阳晒得泛着油光,远处的热浪更是扭曲了空气,甚至就连行道树上的夏蝉,都叫得有气无力。 陈和把手里几个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甩了甩被勒出红印的手指, 然后眯着眼盘算着从商场门口到他家小区这不算远,但在烈日下会显得格外漫长的路段。 黎七:“阿哥,我们拿着这么多东西,好像不太能顶着大太阳走回去。” 黎七站在陈和旁边,手里也拎着好几个袋子,额前的碎发更是已经被汗濡湿了几缕。 但他看起来比陈和轻松多了,至少还有心情冲着陈和笑:“要不我们打车回去?” 陈和转过头,用一种你还有脸说的眼神看着他: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我拦着你,你怕是还能买更多, 是不是衣服买完要看配饰,配饰看完要看鞋子? 刚刚我拉你都拉不住,跟拽一头牛似的,你是不是为了坐实我俩是情侣这件事,能连锅碗瓢盆都成对来买?” 黎七听了陈和这番控诉,脸上闪过一丝委屈,语气里更是带上了一种被误解的急切辩解: “阿哥,这可不能怪我。 我只要一想到你家里有残留的前任痕迹,我就想里里外外全都换一遍, 刚才在超市里,我想到浴室里的沐浴露,都是从前你跟周顺安一起用的,我就, 我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不是我想乱花钱,是那些东西留在你家里,我看着都难受得慌。” 陈和站在商场门口的遮阳棚下,看着黎七那副明明做了很过分的事,却满脸写着我很有道理的表情,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他把购物袋放在脚边,再开口说话,语气里满是深深的无奈跟困惑: “黎七,人萧临潭那个霸总,都不一定有你霸道,他管钱司羽喝酒,好歹是出于健康考虑。 你呢?你连我家浴室里一瓶沐浴露都要管,连我穿什么颜色的拖鞋都要管,甚至连我用的漱口杯是不是跟别人同款都要管。 你这霸道性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难道是在苗寨当土皇帝当惯了,出了寨子改不了这毛病?” 陈和这话说得其实不算重,甚至还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但黎七听了之后,脸上的表情却微微变了。 他虽没生气,也不觉得委屈,但脸上就是瞬间浮现出一抹小心翼翼的神色。 黎七把购物袋也放在脚边,然后站直了身体,用那双黑亮的眼睛认真地盯着陈和, 他声音虽比刚才轻了几分,语气却更加的郑重。 “那阿哥是不喜欢我这个样子吗?”黎七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又快速地补了一句: “我可以改的,你不喜欢的地方,我都可以改的。 你要是不喜欢我管太多,以后买东西之前我一定先问你,不会再自作主张了。 你要是不喜欢我把你跟别人的情侣款全换掉,我、我可以忍,我尽量忍。 你要是觉得我太黏人,我也可以稍微少出现那么几次……” 黎七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承诺。 但他眼睛里的光芒,却一直闪烁不定,分明是害怕陈和点头说对,我就是不喜欢。 整个人呈现出一副明明在强撑,却还是要把可能会让他心碎的选项,主动递交给陈和。 陈和看着黎七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钱司羽说过的那些话,也想起吕湘当时在群里跟他发起的那个赌约, 甚至还想起自己早上,在走廊里看到黎七蜷缩在行李箱旁边时,心里那股抑制不住的心软。 于是他伸手在黎七肩膀上拍了一下:“打住!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你是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 就算你嘴上说要改,也不过是强压自己的本性,骨子里还是那个霸道的黎七。 你谁的飞醋都吃,甚至就连吕湘、钱司羽的醋,你都想吃。 你是不是以为我没发现这点?你连他们的醋都吃,还敢大言不惭说自己会改?” 黎七被陈和戳穿,耳根忍不住微微泛红,但嘴角已经高高翘起。 他敏锐地从陈和的语气里捕捉到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陈和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对他的厌烦更没有嫌弃,只有一种被他折腾到没脾气之后的无奈纵容。 “阿哥,也就是说你不排斥我的对吧?”说着,黎七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写满了藏都藏不住期待与雀跃。 陈和被他这一记直球打得猝不及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回答。 陈和只能强装镇定的移开视线,并弯腰把地上的购物袋重新拎起,而后故意岔开了话题: “我们赶紧打车回去吧,再继续晒下去,真要中暑了。 你不是说中午要请我吃饭吗? 再继续跟你在这里讨论我排不排斥你的问题,我中午怕是要没胃口了。” 我们至今不知道他是怎么精准定位你的 从商场打车回去的路上,黎七坐在后排,他嘴角始终挂着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 陈和坐在他旁边,胳膊肘撑着车窗边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下午的跑单路线。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将他们跟车外那个能把人晒化的世界,彻底隔绝开。 好不容易回了家,陈和把钥匙往鞋柜上一丢,开始弯腰换鞋。 他刚想说我先歇会儿再跟你一起收拾东西,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就看到黎七已经放下手中的购物袋,从其中一个袋子里抽出一双崭新的拖鞋。 甚至大力出奇迹,直接徒手拆了吊牌,并将拖鞋端端正正地摆在他的脚边。 黎七:“阿哥,你穿这双。” 闻言,陈和低头看着这双深蓝色的棉麻拖鞋,又看了看自己脚上已经穿了快一年的旧拖鞋。 而这双拖鞋,确实是周顺安以前特意在网上买的情侣款。 陈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黎七望着他时那种执拗又期待的眼神, 他最终还是把旧拖鞋脱下来,重新穿上黎七新买的。 见陈和配合,然后黎七就开始了他的去前任化的系统工程。 黎七先是把浴室里那个漱口杯换成了新买的同款不同色的哑光杯, 而旧的,他直接用袋子装好放进了储物柜里。 紧接着就是毛巾、浴巾、洗发水、沐浴露等等所有跟周顺安有关的物品, 甚至一些陈和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微痕迹,都被他逐一进行了替换。 黎七做这些事时,动作十分轻快,表情也很愉悦,就很像一只正在给自己搭窝的燕子。 陈和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黎七在自己的公寓里穿梭忙碌的身影,心里的困惑很快就一层叠着一层浮现。 如果说黎七找出跟周顺安有关的情侣用品,还算正常,毕竟颜色款式都摆在那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可接下来黎七的表现,就有点超出陈和的理解范畴。 只见黎七打开客卧的衣柜,在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些东西。 其中一个是一个很普通的木质笔筒,做工粗糙不说,边缘还因为使用磨花了漆面。 然而黎七拿起笔筒,端详了几秒后,直接转头问向陈和: “阿哥,这是冯溪以前送你的吧?我可以扔掉它吗?” 闻言,陈和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因为这个笔筒,确实是冯溪的,不过这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时冯溪毕业刚入职第一份工作,顺手就买了一对笔筒,其中一个就放在了他这里。 两人分手后,陈和又顺手就将它收进了客卧抽屉里,从来没有拿出来用过。 别说黎七了,就连陈和他自己,都快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个东西。 陈和看着黎七手中拿着的笔筒,忍不住皱紧了眉头:“黎七,你怎么知道这是冯溪的? 这上面又没有刻名字,甚至就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