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动静惹得路人连连咂舌,拉着刚买完菜的阿姨问:“这九庭山的菜真有那么好吃?” 阿姨还没来得及回答,不远处有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拽着她不争气的父母往人堆里挤,一股子牛劲儿让周围的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爸爸手里空空如也,一片菜叶都没抢到。 她妈妈遮着脸,一边指责自己无能的丈夫,一边扭头轻声细语地哄道:“幺儿算了嘛,妈妈给你买炸虾吃。” 小女孩疯狂摇头,势必要吃到九庭山的莴笋才肯罢休。 众人还是头一次见小孩对蔬菜爱得如此深沉,阿姨早已见怪不怪:“我家小孩也是这样,之前非说蔬菜是苦的不肯吃,幼儿园老师反馈过无数次别的小朋友吃青菜她只吃白饭,结果前几天吃了次九庭山的番茄炒蛋,一下开胃了,肉啊菜啊什么都吃!” 路人边听边吃惊,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站进了队伍之中。 同样大排长龙的,还有丹阆镇的大金龙私房菜。 自从开业以来,大厅里坐得满满当当,等位号叫到了百八十号,一盘清炒鸡毛菜卖六十八块,比隔壁进口超市的有机蔬菜还贵二十,但几乎是每桌必点。 昔日丹阆镇的龙头饭店变得冷清不少,赵老板坐在自己店里,手里的茶杯捏得咯吱响。他从芋子山买来的原材料比九庭山便宜多了,但一下午上门的客人连大堂都坐不满,还基本上全是没去成大金龙退而求其次的。 赵老板憋着一肚子火回到家,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他老婆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今天抢到那个九庭山的黄瓜了!费劲吧啦的,排了四十分钟队呢。” 赵老板不敢对老婆发火,“嗯”了一声,黑着脸坐到餐桌前。 一碗黄瓜肉片汤端上桌,白瓷碗里汤色清澄,隐约透着一层淡淡的青,黄瓜片半浮半沉,瘦肉裹了层淀粉显得很滑嫩,热气扑来,带着黄瓜清新的香味。 赵老板本想敷衍两口就放下筷子,但去送货 转眼间到了四月底,山里的野果更多了。 趁着大人们整天为供货的事情忙碌,康觉觉那群小孩挎着小竹箩进山,专挑那些个头大、色泽鲜艳的果实,只管拣好的,稍看不顺眼的都不要,就这样挑剔,依旧很容易装满一小箩。 什么蓬蘽、小山莓、野桑泡儿、悬钩子……味道酸甜美妙,经常抬头就能发现一颗叠着一颗,无遮无掩看着诱人得很。 姜觅在万象网发布过几次照片,勾起了粉丝们强烈的兴趣,之后康觉觉再进山,脖子上便多了个拇指相机。 这天晚上,康觉觉衔着一篮满当的小竹箩来找姜觅玩。 “小姜书记,相机放在哪里?”康觉觉的小猪蹄有点脏,停在屋门口,只探了个脑袋进来。 “我在这儿呢。”姜觅的声音从廊台那边冒出来,他拉开格子门,对着康觉觉招手,“辛苦了,过来过来。” 康觉觉迈着小短腿跑来,高高扬起脖子让姜觅把相机解下来,一抬头,余光瞄见他身后多了只漂亮的长毛三花猫。 这猫是刚才自己找上门的,姜觅看模样像是肚子里揣了崽,打算让它留在院里好好照顾。 康觉觉用鼻子怼在猫咪脑门吸了一下,暖烘烘的味道,怪好闻的,他欢喜地问道:“小姜书记,它叫什么名字啊?” 姜觅还没来得及取,看见陆怀洗完碗出来,赶紧让他给自己大山的子民取个名儿。 陆怀刚动完手又要动脑,满脸不耐烦地把自己摔进摇摇椅。 他看了看满天繁星的夜空,又扫过枝繁叶茂的风雅院景,目光回落到坐姿端正的三花猫身上。 在姜觅期待的注视下,陆怀赐名:“叫它耙红苕好了!” 姜觅:“……” 充满乡土气息的名字意外得到三花猫的认可,它甜甜地“咪”了一声,趴在地板摇动尾巴,看起来像个小猫钟摆。 康觉觉围着耙红苕转了一圈,得知它肚里还怀着小红苕,不敢乱碰乱闻,扭头约姜觅和祸斗去村里摸鱼捉螃蟹。 祸斗在旁边听得直打哈欠:“昨天才捉过,一到晚上不是散步就是打麻将,好没意思。” 姜觅:“怎么,想念城里夜生活了?” 祸斗想了想,砸吧着嘴说:“有点。” 开玩笑,他可是进城务工过,和背后那个只知道躺在摇摇椅里看星星的乡巴鹿不一样。 姜觅笑眯眯地说:“这好办,我帮你回味一下。” 两分钟后。 姜觅牵着栓在大黑狗脖子上的麻绳,欢欢喜喜地去村里溜达。 哎呀,得劲得劲! 祸斗久违地感受到下班后和同事们一起去广场遛弯消食的快乐,甚至和康觉觉玩了会儿飞盘,一直累得嘴里发干,才约好明日再战各自打道回府。 祸斗渴得不行,像颗炮弹似的冲到院外的水缸,一头扎进去吨吨喝水。 姜觅懒得等他,推门进院子,刚一走进去,看到陆怀还躺在椅子里。 屋檐的风铃很轻地晃动,陆怀神情懒散,修长的手里虚握着一根长烟杆,猩红光点在夜里一明一暗,草木味的烟雾升入黑蓝的夜空。 他正低头把玩另一只手里的东西,听见走近的脚步声,掀起眼皮朝姜觅看了眼,扬了扬烟杆。 “没事你抽吧,闻着挺香的。”姜觅更好奇他入神地看什么,抬腿走近他两步。 陆怀把手摊开,两块绿草花的雨花石静静地躺在手心。 姜觅愣了一两秒:“好漂亮,哪儿搞来的。” 陆怀得意道:“耙红苕叼给我的,取名费。” 姜觅撇了撇嘴,有什么好炫耀。 陆怀见他盯着移不开眼,饶有兴致地颠了颠手:“喜欢啊?” 姜觅从鼻子里嗯了声。 谁料陆怀很大方地送给他:“喏,拿去玩吧,溪谷附近多的是。” 姜觅可不管溪谷里有没有,反正再多都没手里的这两块好看。 他喜滋滋地道了声谢,回屋里去楼上洗澡。 祸斗住进来之后,基本占据一楼的客卫,因为最近天气逐渐回暖,陆怀嫌弃他掉毛越来越严重,今天把姜觅的瓶瓶罐罐搬到了二楼的卫生间,免得沾一身狗味会卧室影响自己的睡眠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