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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秋：“我求你不要乱说话了好吗？我一向洁身自好。”　　“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已经什么都说了。”　　闻玉跟着他进电梯，电梯一路往上到了顶层，说是喝酒的地方，但外面一点也不热闹，走廊安静，灯光压得很低，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尽头一扇深色的门被侍者无声推开，里面的夜色像一下迎面倒过来。　　一整面落地玻璃把城市灯火兜在外头，江面映着碎金一样的光，远处高楼的轮廓浮在夜里，像另外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世界。酒廊里人非常少，音乐也很轻，吧台后成排的酒瓶在暗光里折出冷而漂亮的颜色，连空气里都浮着一点淡淡的木质香和酒精味。　　玉京秋径直往里走，有人认得他，低声叫了一句“玉老师”，然后过来把他们带到靠窗的一处半围合卡座。　　玉京秋把酒单推到他面前，挑眉笑了一下，“不是说自己千杯不醉？来，大学生，给我上上课。”　　闻玉：“全给我上一遍。”　　玉京秋：“你想让明晏山来医院接我们？”　　“为什么是接我俩，我自己喝。”　　“他会把我打进医院。”　　闻玉接过那本厚得离谱的酒单，翻了两页，发现上面一半都是他不认识的名字，另一半他认识，但价格不太认识。他沉默片刻，合上，诚恳地递了回去，“玉老师，我收回刚刚那句话。不是我不能喝，是我怕一杯下去回去要申请助学贷了。”　　“这个你放心，除了明晏山，没有人跟我一起出门需要花钱。”　　真好，闻玉打算以后多邀请这个人一起出来。　　闻玉把四周看了一圈，又看向窗外，他不算是没见过世面，他家的条件还不错，但肯定算不上富二代，只是有些高级的场合，明晏山带他去看过。　　他其实不会因为经济条件差异和阶级差异而自卑，但这确实是个令人苦恼的问题，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是强行挤进明晏山那个世界里去的。就像明晏山随手给他的那一块积家的表，明晏山送出去都不眨眼，但对闻玉来说就是很大一笔钱。　　玉京秋问他，“看什么？”　　“看我跟你们有钱人的生活究竟差了多少个次元。”　　“别说得这么夸张。”玉京秋撑着下巴看他，“这儿又不是龙宫。”　　“差不多吧。”闻玉指了指窗外，“你们在这上面喝酒都不用看价目表，我在学校食堂二楼吃麻辣香锅，还得纠结要不要少加个蛋。”　　玉京秋莫名其妙被他逗乐了，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一下，半晌才说，“那你这个蛋最后加了吗？”　　“加了。”闻玉沉痛道，“因为我发现青春没有槐序（6）　　酒很快送上来。玉京秋那杯颜色很深，杯口很薄，冰球沉在里面，光一照像一块琥珀。闻玉那杯则漂亮得多，浅金里透一点果色，边缘还带着一点很淡的香气，闻玉怀疑点这个是为了给他降低心理门槛，但是他真的不怎么需要。　　闻玉先端起来闻了闻，才喝了一口，点评道，“好喝。”　　“你这评价真朴实。”　　“不然呢？我要说前调中调后调，还是说它像黄昏里被风吹过的某种心事？”　　玉京秋笑出了声，“可以，继续编，回头我让他们把你招来写酒单文案。”　　闻玉捧着杯子，又喝了一口，“不过说真的，我现在有点理解你们为什么爱来这种地方了。”　　“为什么？”　　“安静啊。”闻玉往后靠了靠，看着窗外，“而且好像一坐下来，人就会自动觉得，今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可以先不想了。”　　玉京秋没立刻接话，只垂眼晃了晃杯里的酒。灯影落在他侧脸上，把轮廓压得更深，也更漂亮。过了几秒，他才淡淡道，“你今天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闻玉含糊道，“很多啊。考试，作业，人生规划，感情问题。”　　“感情问题排最后一个，看来也没有很严重。”　　“那是因为前面几个说出来比较体面。”闻玉撑着脸，叹了口气，“最后一个才是重点。”　　“还好，你才二十岁，有什么心事都很正常，在意什么体面不体面的？况且你这样的，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容易进退两难。真要像老油条一样进可攻退可守，那也挺没意思的。”　　“你这就有点左右脑互搏了，你刚刚还说明晏山那样的要找一个人过一辈子呢。”　　“那是明晏山，你应该知道，他那样的人在社会里很难找的。”　　好吧，闻玉承认这话说得很对。　　尽管明晏山也有一些孩子气的时候，但闻玉知道他确实是个很认真的人。哪怕闻玉并不是真的弟弟，明晏山也竭尽所能给他一个哥哥该给的，以至于月满则缺，反而助长了闻玉的贪心。　　他们不是真的发小或者竹马，顶多算是半路竹马，明晏山的母亲曾经是他们家的客户之一，只是明晏山的妈妈跟他老妈高山流水遇知音，一见如故，处得非常好，那时候闻玉都读初中了。　　他那时候管明晏山叫哥叫得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况且人都是视觉动物，他第一眼就很喜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很帅的哥哥。但是年岁渐长，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就逐渐不是那么回事了。　　在最青涩的年纪，遇到一个几乎天神下凡一样完美、成熟、又对自己完全包容的人，怎么会不喜欢，就算不是爱情，也会有依赖。　　闻玉趴在桌子上看酒杯，“我跟你说，我高三的时候一模考得特别差，正好那时候我爸妈都没空，我班主任叫家长，是明晏山去的。”　　“然后呢，他教训你了？”　　“没有。他给我请了四天假，前三天带我出去玩，最后一天逼我在家把试卷全部订正复盘完。”闻玉仰头，“你根本不知道他那时候有多帅，他竟然包了一个俱乐部的户外路段带我去玩机车！他甚至说等我考上以后就把那辆摩托送给我！”　　当然那天闻玉并没有自己骑，他只是坐在后座，抱着明晏山的腰，甚至大部分时候只是攥着明晏山腰侧的衣服，因为头盔很大，没办法贴紧了抱抱。风就从袖口里灌进来，耳边都是引擎的震动，这辆车对他来说很重很重，但在明晏山手里好像很好摆弄。每次转向，闻玉甚至能感受到他肩背肌肉用力收紧的动作。　　请假第一天闻玉睡到了午后才起来，半下午吃了些东西，晚上去飙摩托；第二天单纯地逛街逛商场，从路边摊小吃街到高奢商场，只要是闻玉有一点想要的东西明晏山全都直接付款买单；第三天窝在家里，想干什么干什么，打游戏看小说也好睡觉也好，足不出户吃了三顿外卖。　　第四天被盯着把试卷翻出来一题一题改，订正完再重做，明晏山顺便还要了他之前几次月考的卷子来，闻玉真差点吓哭了，被威胁改不完要打屁股。　　玉京秋比较在意最后一步，“所以最后你挨打了没？”　　“怎么可能，我很聪明好吗。而且我那正是死要面子的时候，那个时候怎么可能愿意被打屁股。”　　“什么叫那个时候，现在你就愿意了？”　　闻玉深沉地看着窗外，“现在这就是诱惑了。”爱慕属性大爆发，完全奖励关。　　玉京秋：“你这人也有点说法。”在莫名其妙深沉什么？　　闻玉很忧郁，他喜欢明晏山并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单纯觉得明晏山条件好、长得好。要真只是那样，他完全可以控制住，偏偏坏就坏在明晏山对他也太好了。做到这种程度，闻玉认为也完全超出了“妈妈朋友家的哥哥”这样的一个范畴。　　他人生中对于所谓的成熟男性、所谓的成年人，对这些概念的全部认知几乎都来自于明晏山这个人，直到他长大后才意识到原来世人大都如此平庸，惊艳的只有明晏山这一个人。　　闻玉自认为自己很敞亮、拿得起放得下，但也不得不承认明晏山和他真的不一样，让一个阅历丰富的年长者接受一个大学生的追求，这很天方夜谭，如果年长的那一方只是为了玩玩，那是他赚了；但如果年长者对爱情很认真，那这就是灾难。连闻玉自己都说不清自己会不会矢志不渝或者爱够不够长久，他自己也清楚，他太年轻了。　　更何况明晏山想要结婚对象或者恋爱发展对象，绝对不会缺人，甚至多的是所有条件都顶尖的人，别说二十岁了，愿意跟他的十八岁小姑娘小伙子都可以办个选秀。　　但没理由因为这些东西放弃，闻玉倒是想放下，但他上大学以后心肝宝贝蛇就放在明晏山家里养，人家家门上都录了他的指纹，火花续了四百多天，这要怎么放下！那还不如追爱，左右都要有这样一个人，凭什么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