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音抬眼望向陈阳,眼中的情意真切,满得快要溢出来。
陈阳静静望着他,神念荡漾。
倒不是生出什么旖旎心思,只是见这鲛人对待情意这般纯粹,心中难免掠过一丝触动。
他忍不住低声喃喃:“心爱之人?”
泠音眨了眨眼,眸光莹润:“楚公子怎的,莫非从未听闻过我们鲛人的情性?”
这话倒把陈阳问得一怔。
“楚公子?”泠音见他半晌不语,又偏着头轻唤了一声。
“听闻过……”陈阳轻声回应。
他神念翻涌,一时百转千回,半晌才低声道:
“我也只是在东土听过一则异闻,说有鲛人男子恋上凡人女子,甘愿褪鳞化足,困居凡尘……”
他说得含糊,像是在说一桩久远的传说。
泠音恍然点头,脸颊泛起一层红晕:“原来如此……男子分化会更痛些。”
陈阳一怔,神念里带着几分不解:“为何男子分化反倒更痛?”
“不光要生出双足,连男子的阳物都要硬生生化出来,塑筋生肉,每一寸都是重造,自然比女子难上数倍。”泠音声音放轻了些,眼波流转。
“先前我还悬着心呢,都传东土修士好男风,若真要迎合楚公子,我少不得要受男子分化的苦楚。”
泠音如今知晓恋人喜好,倒松了口气。
陈阳心头却猛地一抽,怒声道:
“痛死活该!”
泠音反倒愣住了,睁着一双明眸定定望着他,满眼错愕。
陈阳话一出口便觉失了分寸,正待开口解释。
“唔……”泠音忽然闷哼一声,抬手捂住了嘴,眉眼都痛得拧在了一起。
他抬眼看向陈阳,眼中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声音闷闷的:
“我明白……是我……吵到楚公子了吧?我忍着点便是。”
“不是吵闹的事。”陈阳叹了口气,神念落在他渐渐化出双腿的尾根处。
那里青色鳞片簌簌脱落,混着细碎的血珠沉入水中,新生的肌肤莹白透亮,却沾着淋漓的血色,看得人神念一紧。
望着泠音紧咬着唇,额角渗满汗珠的模样,想起他从海沟一路背着自己奔逃,又拼着命为自己续命……
陈阳心中莫名泛起几分怜惜,低声道:
“当真是……这般痛楚?”
泠音咬着唇点了点头,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水中,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鲛人本最是能忍痛,可这褪鳞化足的分化之痛,直透神魂,远非寻常皮肉之苦可比。
他不愿示弱,只死死咬着唇忍着。
陈阳低声叹道:
“何必非要做到这一步?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值得吗?”
“值得呀。”泠音说得清清脆脆,像是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陈阳闻言,神念愈发纷乱复杂。
“我以前总听闻,鲛人族至情至性。”他神念散开,散在静谧的洞窟里,带着几分恍惚。
“我当时只当是痴人痴事,如今看来,竟都是真的。”
“你们鲛人……莫非都这般,为了一念情意,连生死痛楚都能置之度外?”
泠音弯了弯眼睛,忍着痛笑了笑:“生死有何妨?”
陈阳喃喃自语,神念断断续续:
“哪怕身陷绝境……连夜皇的气魄都敢反抗,就为了这一念执念?”
“楚公子说什么?”泠音没听清,偏着头问道。
“没……没什么。”陈阳回过神,抬眼望向他,认真问道。
“泠音,你到底为何非要认定我?我如今只剩一副枯骨,半死不活,修为尽散,连路都走不了。”
泠音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骨头架子怎么了?将来会长回来的。”
“若长不回来呢?”陈阳反问。
“那也是我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