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慈来时,宫篁正在给谢岁安擦着脸,热气腾腾的毛巾将谢岁安的脸庞也蒸的红润剔透。 宫篁收起了毛巾,冷淡地掀眼看向方慈,站起了身。 “给他看看。” 方慈依言过去,他几乎每天都要被宫篁叫来给谢岁安号脉,结果并无什么不同。 身体是好了,可是心病不好治。 依他的话来说,就是心气断了,没有醒过来的念头和想法。 为什么没有醒过来的念头,宫篁和方慈都心知肚明。 方慈号完了脉,轻微摇了下头,就要退下,走了两步忽然被宫篁叫住。 “苏苻淮来了,他会醒吗?” 宫篁语气冷淡,表情也是云淡风轻的,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未真的有这个想法。 背对着他的方慈眼睫微颤,嘴角扯了扯,他转身看着宫篁,清冷的眉眼显得愈发锋利。 “或许呢?” …… 苏苻淮一来就直接给了宫篁一拳,那一拳打在脸上,宫篁并未躲,喉间又泛上了一股腥甜。 他滚了滚喉结,将血气咽下去,冷淡地瞥向苏苻淮,哑声道。 “要是你也没用,朕就杀了你。” 苏苻淮没有管他的威胁,坐在床边,轻柔地摸着谢岁安的发丝,眼里的疼惜满的快要溢出来,他握住谢岁安的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 “岁安,我来了。” 事实证明,苏苻淮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不是一来就能让人醒来,谢岁安仍然没有丝毫清醒的痕迹。 宫篁眼底赤红,挥手打碎了名贵的瓷器,差点叫人直接将苏苻淮拖出去喂狗。 方慈嗓音清冷,冷静无比:“你想让岁安恨你一辈子吗?” “恨?恨倒好了,那就醒过来恨朕!” 宫篁咬牙切齿道,怒视着苏苻淮。 “给你三天,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岁安若是醒不过来,朕一定会杀了你。” 说完这句话,宫篁转身就走,不知是不是怕自己看见苏苻淮会忍不住升起杀气,亦或是看不了他和谢岁安在一起的模样。 他走后,寝殿内就只剩下苏苻淮、方慈和谢岁安。 气氛安静静谧,空气都是暖的,苏苻淮嘴角勾起笑,轻轻抚上谢岁安的脸颊,眼神温柔。 “岁安,我来了。” 他的手与谢岁安的手一直交握在一起,宽大的手掌包裹住谢岁安纤细白皙的手,像一团怎么也分不开的丝线,紧紧缠绕。 方慈眼尖的看见,昏睡中的人,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大结局下 苏苻淮倚在床头,一只手握着谢岁安的,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有谢太师和谢老夫人的,说他们很思恋他,日日到祠堂为谢岁安祈福,希望谢岁安身体健康,快乐平安。 有宫卮的,说他现在稳重了许多,据传回来的消息来看,他几乎把大尧一半土地的土匪都清剿干净了,成了远近闻名的人物。 有裴定川的,说他这个大将军果然名副其实,边关起了那么多次战事,全都被他挡回去了,还乘胜追击打下了敌方的三座小城,让敌方闻风丧胆。 还有谢槐的,说他跟个狼崽子一样,虽然年纪小,但功夫可不赖,也带领着兵打下了几场小的战事,人还小勇气却可嘉,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但也不用担心,有裴定川在,他也没出什么大问题。 裴定川现在把他提拔成了一个小小的将领,很重视他,亲自教他武艺,还教给他练兵打仗的技巧,对他跟对亲子一样。 敌方也已经被打怕了,近日来边关安定不少,再过不久应该就会递上求和书,以后就真的是能安稳了。 如果能赶在除夕夜前回来,倒还能一起过个年。 苏苻淮玩笑道,别等他们都回来了,你还没醒,那多可惜啊。 谢岁安眉眼间一片祥和,单看睡颜完全看不出他有什么问题,苏苻淮一寸寸抚摸着他身上愈发明显的骨骼,低低道。 “等你醒了,我带你回南城好不好?” …… 谢岁安是突然醒的,他醒的时候寝宫内烛光明亮,纱幔没有拉严实隐隐透进暖黄的烛光,刚好照在了谢岁安的身上,把他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暖意。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醒来时却什么都忘记了,只记得应当是高兴的。 眼前雾蒙蒙一片,连带着脑袋都晕乎乎的,谢岁安用力眨了眨眼,稍稍适应了一下光亮,身体的感知渐渐恢复。 手上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缠着,手指有些麻木,应该是被缠了许久,触感温热又坚硬。 耳边另一人的呼吸声清晰又明显,谢岁安迟钝地偏了偏头,模模糊糊中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那人倚靠在床上,头微微歪着,发丝垂下悬停在谢岁安的脖颈处,眉头皱得紧紧的看起来睡得不安稳,眼下一片乌青。 谢岁安出神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睛轻轻弯起来,眼里印着暖黄的烛光,他眼珠微转,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拨了拨苏苻淮的发丝,玩闹似的扯了扯。 苏苻淮被这动静闹醒了,睁眼的瞬间就垂下眼去看谢岁安,刚好对上他明亮的眼眸,依赖又欢喜地盯着自己。 苏苻淮愣了下,随后眉眼渐渐放松,不受控制地弯了弯唇瓣,抬起两人相牵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又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唇边。 “嘘……” 谢岁安明白他的意思,朝他眨了眨眼,抿起唇笑得柔软又乖巧。 “还睡吗?” 苏苻淮用气音问道,温柔地看着他,爱怜地俯身轻轻吻着他的额头。 谢岁安摇了摇头,伸出手要抱,苏苻淮顺势将他抱入怀中,力道适中地帮他按摩着身体,缓解躺久了的不适应。 “明日,我们就走。” 身体的酸涩难受被缓缓揉开,谢岁安揪着他胸前的一缕头发,眼睛朝外瞥了瞥,又仰脸疑惑地看向苏苻淮。 苏苻淮笑了:“别担心,他会放我们走的。” 刚刚恢复意识,谢岁安的精力还没有完全恢复,揉着揉着就又睡过去了,苏苻淮轻手轻脚地将他放回被褥里,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如果他们真的能走,那还要感谢方慈了。 …… 听到德福说的话,宫篁先是怔住,随后巨大的喜悦将他包围,裹挟着他匆匆忙忙推开了寝宫的大门。 “砰”得一声响将宫篁的激动拉回了现实,寝宫内的暖意扑面而来,他忽然有些不敢过去,不敢面对谢岁安,怕看见谢岁安无神的双眼,怕看见谢岁安厌恶恐惧的模样。 但他还是逼着自己一步步走进了寝宫,越是往里走,心脏就缩得越厉害,直到看见床上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 谢岁安无力地窝在苏苻淮怀里,脸色苍白,眼睫缓而又缓地颤动着,一只手搭在床边由着方慈给他号脉。 苏苻淮下巴垫在谢岁安头顶,一只胳膊揽着他的腰背,一只手紧握着他的手,将他全部笼罩在自己的怀抱中。 亲密无间,透着外人难以插足的氛围,听见动静,没有人朝他这边望过来。 宫篁携着满身的寒意死死盯着清醒过来的人,那人柔若无骨地倚靠在另一个人怀里,对他极尽依赖,极尽信任,无害又乖巧。 这种乖巧不似与他在一起时被动做出的姿态,而是一种完全放松的发自内心的柔软。 巨大的对比让宫篁心中一片酸涩,酸涩过后却又是庆幸。 还好,还好谢岁安还有在乎的人,愿意醒过来。 宫篁走近他,却不敢触碰他,于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转眼看向收回手的方慈,嗓音艰涩道。 “如何?” 方慈直起身,抬眼看向宫篁,冷冷道。 “只要能醒就无碍,只是不可再刺激他,岁安本就与常人不同,常人尚且受不了失去自由,更遑论岁安,他不是陛下您的宠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宫篁张了张唇,哑口无言。 他想说他本意不是这样,他没有想伤害谢岁安,把他困在身边也只是想要与他亲近一点,想在谢岁安心中也占有一席之地。 可他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伤害,强硬地把不喜欢自己的人困在身边只会给他带来痛苦,最终造成毁灭性的后果。 但此时说什么都已无意义,谢岁安好不容易愿意醒来,好不容易恢复了生的希望,他不想再弄巧成拙又伤害到谢岁安。 宫篁喉结微滚,虚虚地看向一直垂着眼睛的谢岁安,想问问他感觉怎么样,话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苏苻淮可不管他心里的挣扎与悔意,面无表情地看向宫篁,将谢岁安往自己怀里兜了兜。 “陛下也看见了,岁安在您这里过得并不好,如果您不希望看见岁安再变成那样,就放我们走。”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