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狠狠咬了咬牙,口中是不知从何处塞来的参片,不能晕,她必须,必须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两个时辰,漫长得仿佛一生。
“生了!生了!”稳婆猛地惊喜出声。
那一声像天光破晓,照进内室每个人的心头。
楚域几乎喜极而泣,他眼眶猛地一热,低头狠狠吻上苏月潆汗湿的额头,整个人仿佛死而复生,他阖上眸子,泪水当即从眼角滑落。
“溶溶,我的溶溶。”
苏月潆偏了偏头,虚弱地动了动唇:“孩子”
楚域眸色一暗,有些不高兴,可看着苏月潆破碎的神情,连忙吩咐:“抱过来给皇后瞧瞧。”
稳婆抱着襁褓走至二人面前,笑得满脸喜色:“恭喜圣上!恭喜娘娘!是个公主!”
楚域愣了一瞬,随即大笑:“公主?,公主好!”
“赏!”
“今日伺候的所有人,赏一年的例银,凡在乾盛殿伺候的,赏一人五金,稳婆们和岐山,一人十金。”
话落,楚域从稳婆手中接过那小小的一团,将其抱在苏月潆眼前。
女婴安静地睡着,眉眼柔软,像极了苏月潆。
待稳婆等人退下后,岐山却迟迟不肯挪步,神色犹疑道:“圣上,臣有一事,不能不说。”
楚域面色沉了下来:“有话便说。”
岐山叩首,心中一叹,却不得不禀道:“启禀圣上,娘娘,娘娘旧伤未愈,此番生产又极艰难,往后于子嗣一道,怕是艰难。”
言下之意,再难有孕。
苏月潆怔住。
楚域却猛地抬头,蹙眉问道:“皇后身子可有碍?可会影响寿数?”
岐山忙道:“娘娘若是调养得当,定无大碍,于寿数也不会有损,只是子嗣”
楚域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笑道:“既然如此,往后皇后这里,便由你专职调养,旁的都不必管。”
苏月潆怔然望着楚域,脸色依旧带着生产后的苍白:“圣上不失落么?妾往后”
她不能再有孕,那便意味着,大楚的皇后生不出嫡子,而大楚,缺了一位储君。
可若是让楚域同旁人苏月潆咬了咬唇,得到过独一无二的爱意,谁还愿意让这爱意染上分毫瑕疵。
楚域猛地握住她的手:“瞎想什么?朕不是说过不许你自称妾了?便是没有这一遭,朕也不许你再生了。”
他声音低得发颤:“方才真是吓死朕了。”
苏月潆脑中一片空白,身下还在疼着,却下意识问道:“那储君”
楚域垂眸,看向怀中女婴,目光灼灼:“谁说只有男儿才能做储君?”
他抬眸看她:“朕的江山,自该由你我的血脉传承。”
他将那小小的女婴放在苏月潆的手边,眼底光芒明亮:“朕说过,朕与溶溶的女儿,定是大楚最璀璨的明珠。”
“如今看来,倒是朕说错了,她当如旭日初升,照彻山河。”
“朕打算,替她取名为绍,有‘绍继天命,续统太微’之意。”
“溶溶意下如何?”
窗外花朝节的阳光破开云层,将楚域半张脸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直看得苏月潆心中暖意流淌,不由自主便应下了这个名字。
无人在意襁褓中的女婴听见这话时狠狠蹬了蹬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楚域看着嗓音嘹亮的女婴,冲苏月潆笑道:“你瞧,绍儿多高兴啊!”
话落,楚绍的哭声愈发嘹亮。
自此,大楚皇太女楚绍的名讳,便算作正式定下。
苏月潆抬起头,忍不住轻笑出声。
窗外花开正盛,大楚山河浩荡。
——正文完结——
第95章
永初十六年六月,万寿节。
建京城鼓乐震天,旌旗蔽日。
楚域登基十六载,天下承平,四海来朝。
距离太女殿下及笄堪堪两年,圣上此次将驻守各地的重臣尽数召回,实在有些意味深长。
然而,此刻城门处,一匹通体纯黑的汗血宝马不知怎得突然发狂。
那马高逾常驹,骨架修长,肌肉线条强劲无比,鬃毛在日光下泛着幽暗冷光。
它随着北狄使臣刚入城门,忽然仰天长嘶,前蹄重重踏地,飞身一甩便将道路两旁的木棚狠狠掀翻,摊贩们的果盘、布匹、瓷器顷刻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