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 在场的其他人听到事情原委,心里也升起一股怒意。 阿宗狠狠地摔下箭镞,低骂一声。 “杀千刀的,难怪这些年总有胡蕃人侵扰边境。我好几个弟兄护商队全死在路上,就是被那些胡蕃人杀了!”罗哥愤愤不平地骂道,“原来是当官的把关口开了!” “李家真冤枉大了!”小肖话一出口,让场上知晓身份的人都看向李岁聿。 李岁聿没有参与他们的怒骂,而是背朝他们,低头注视着荒草丛中的一把生锈的陌刀。 “怎么了?”林让尘走到他的身边,轻声问道。 李岁聿深吸一口气,回道:“我父亲常用陌刀。我只是看到这柄刀,突然想起来了而已。没事,走吧。” “莫郎,证据都拿齐了。很快就能帮你们洗清冤屈了。”林让尘捏捏他的手心,见他精神还行,立刻转头吩咐道,“收拾好,准备回程!” 话音刚落,先前一路安分带路的驿丞突然勒紧马缰,回身对着山脊方位打出一道短促的暗号。 讯号落下的刹那,呼啸狂风里弓弦嗡鸣当即炸开。 “有埋伏!” 一个衙役赶紧上马,用刀挡着箭,朝其他人大喊。 蛰伏在崖顶的人手片刻不歇地射箭,碎石顺着陡坡滚落。 “往后撤!”阿宗命令,所有人齐齐上马,躲开箭雨,往来时路后退。 崖顶弓手无法追射,只好对准马腿放箭,靠击伤马匹拖慢队伍行进速度。 箭矢顺着狂风破空袭来,准度被风沙削弱,只有几个衙役受了擦伤。队伍借着沿途错落的乱石残垣轮流充当掩体,一路往峡谷北口方向边退边挡。 眼看着北口的轮廓在风沙里渐渐清晰,众人心头浮起一丝脱身的期许。 “停住!前方有人!” 骑在最前面的衙役突然勒马,马蹄高高抬起,众人看去,只见离北口有一段距离的路段上出现重甲轻兵,他们列阵封死路口,而为首的人他们再熟悉不过。 谢远水展开扇子,目光死死盯住马上的林让尘,笑道:“林郎中,别来无恙啊。” “平、卢、盟!”林让尘几乎是咬牙切齿吐出来者身份,这三个字实在让他憎恨不已。 谢远水讥讽道:“林郎中,你和影四还真是鹣鲽情深,他人都死了,你想着帮他翻案。” 林让尘翻了个白眼,轻嗤道:“羡慕直说。” 谢远水:“?” 谢远水活生生被气笑,扇柄轻拍掌心,望向他们后方。 “林郎中,趁现在还活着,你可以多说几句,顺道把遗言说了。” “郎中,是硬闯过去,还是折回去走南边口?”一个衙役看着那些严阵以待官兵死士,不由得打起退堂鼓,转头请林让尘的指示。 正当衙役焦急等林让尘命令时,身后传来重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队伍末端的两个牙健不得不调转马头,防备地盯着方才走过的地方。 两个牙健的视野中突然出现十多骑胡蕃铁骑。 “不好,有蕃贼!”罗哥一手抓紧缰绳,一手握紧大刀,警惕地盯着他们。 这下也不用犹豫了,退路也没了。 见此情形,罗哥大声怒骂:“啧!这群夷畜!他们想像围攻李家人那样围攻我们!” 这话倒是点醒了林让尘,他偏头去看李岁聿,后者状态果然不对,肩背僵硬,目光没有看四方围攻的敌人,而是低头盯着马背。 冷汗打湿他的后背,李岁聿全身都在发抖,他满脑子都是八年前的回忆,一帧帧地钻进脑海,同时响起另一个声音。 “你不是想知道,你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如今你可以亲眼看看了。” 那是自己的声音,声线却低沉阴柔,仿佛在诱导他抬起头,去亲眼看看前后都被堵死的情景。 李岁聿不受控地摇头,想把脑海里的声音甩出去。 那个声音阴魂不散,缠上他的耳边,轻声道:“你的族人当时该多绝望?还以为是杜节度的援兵,却没料到,来的不是援兵,而是共犯。” “李家抗蕃多年,没死在胡汉的战场上,却死在自己人手上……” 李岁聿紧闭着双眼,低声念着清心诀,想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刚才看见的那把陌刀,其实就是你父亲的。还记得你父亲出战的模样吗?身披明光铠,手持陌刀……” 李岁聿低声呵斥:“闭嘴。” “倘若你没有闯荡四方,没有离开盐州,一切是不是都能改变?” “我让你闭嘴!” “李岁聿,你当年嫌故土狭小,执意远游寻大志。阖家蒙难那日,你却身在千里之外。你口中的侠义,却连至亲都护不住!” “滚!” 最后一句几乎是怒吼出声,惹来队伍里其他人的注视。 见他眼底翻涌着血色,眸中一片寒戾浑浊,旁人不禁感到发怵,顿时不敢开口询问。 林让尘心被他的情绪牵动,刚要启唇关心,就看见他抽出腰间横刀。 “闯过去。” 他的声音沙哑冰冷,带着浓浓的命令意味。 林让尘回过神来,赶紧吩咐下去:“听他的。” 如今在这里耗着也是死路一条,只能想办法往外杀出一条路。 “是!” 衙役们听令,分成两拨人,一边往前闯,一边护住录事和林让尘。 罗哥见他们列阵,也暗骂一声,怒吼道:“呿!爷爷我今日要栽到这里了!喂,要是能活着出去,姓林的,得加钱!” 林让尘取出腰间的短刃防身,闻言轻嗤:“要是能出去,保你荣华富贵!” “行!就信你这句话!”罗哥解开腰带上的胡瓶,往嘴里猛灌,喝尽瓶里酒水,他粗糙地擦过唇角溢出来的酒,把胡瓶往地上一扔,“罗潮啊罗潮,这次再不拼命,恐怕就是最后一口了!” “给兄弟们报仇!” 说完,他和小肖持刀挡在胡蕃身前,只等林让尘一声令下。 李岁聿见他们已经安排好自己的事务,一甩缰绳,手上寒芒毕现,扬起声音:“我来开道,你们跟上!” 作者有话说: 无 闯长城峡(下) 李岁聿一提缰绳纵马冲在前头,长刀劈开迎面拦路的蕃骑,刀锋落处血沫混着黄沙飞溅。 “冲!” 衙役们紧跟他冲过去,试图冲破杜凉亲兵的防线。 谢远水嘲弄地笑笑,凭他们的力量,根本不足为惧,他就望着他们飞蛾扑火般地突围,扇子轻摇,压根不准备出手。 迎面两名杜凉死士举盾格挡,木盾当场被刀刃劈裂。他脚下马踏乱石,身形借马势旋身侧斩,刀锋顺势抹过侧面袭来兵卒的脖颈,尸首重重砸落在黄沙下。 身前死士亲兵们轮番涌上,短刀四面八方朝他周身招呼,李岁聿横刀舞成密不透风的银圈,枪杆撞上刀身震出刺耳金鸣。 北山口亲兵指挥神色凛然,眯起眼睛打量挥刀不停的男人,见那些持短刃的亲兵根本无法近身,冲持长枪亲兵们大喊:“你们给我上!” 又一波亲兵持长枪策马攻去,马匹拉开距离,李岁聿吃了武器长短的亏,难以躲闪,被枪头划开长长一道口子,温热鲜血顷刻浸透粗布外衫。 李岁聿咬紧牙,奋力用横刀挑开长枪,猛地拉缰绳,马头骤然一转,趁偏斜的角度拉近距离,他忍痛割开亲兵的脖子。 可惜亲兵太多,不知从哪个方向来的长枪划伤他的马,骏马嘶吼一声,痛得抬起马蹄,李岁聿在马背上一时不稳,顺势翻身下马,用横刀扛住几柄刺来的长枪。 长枪围成圈,朝他刺去,李岁聿蹲身用横刀扛住,运转内力施加在手臂上,化作强硬的力量震开头上的长枪,随即一个滚地,捡起地上的长枪,换掉武器。 李岁聿握紧捡来的长枪,枪杆旋出一圈冷亮弧光,横冲直撞扫开将要围拢的亲兵。 长枪比他的横刀要占距离优势,先前近身缠斗的窘迫一扫而空,枪尖挑刺,直取杜凉亲兵们的要害,连战马都被他挑伤好几只,几个亲兵摔倒在地,不得不搏斗。 黄沙被枪风卷得漫天乱舞,尸首接连倒在他脚边。他身上早已遍布深浅伤口,腰侧全是翻着红肉的创口,血水顺着衣摆滴落在沙土里。 “人太多了!”一个衙役身上也负伤无数,他被长枪逼得连连后退躲闪,横刀挡不住亲兵的攻势。 下一瞬,身后出现的亲兵提长枪刺来,那个衙役迅速转身,却还是慢一步,被长枪捅穿在地。 众人:“!” “赵城!” 另一个衙役看见他倒下,痛苦地吼出声。可惜没有时间给他悲痛。一支长枪刺来,前者飞快反应,格挡住突来的攻击。 “我就算死,也要给赵城报仇!”那个衙役怒吼,他手上猛地发力,那个亲兵被发猛的力道推得后退,脚在沙地上划出一道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