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三天,她去车站买了票。
七点二十那一班,澄江东站发车,到淮城九点四十。
她自己去的车站。
窗口的玻璃上贴着票价,她看完把身份证递进去,说买两张。
回来以后她把两张票压在饭桌的玻璃板底下,票根朝外,谁坐下都能看见。
出发那天她五点半就起来了。
煮了六个鸡蛋,两个剥了壳放进饭盒,四个带壳装进塑料袋。
她把保温杯灌满,拧紧,塞进包里,又回屋找了个塑料袋,塞在最外面那一层。
等叶浩出来的时候,包已经摆在沙发上了。
包侧面的拉链没拉到底,露出保温杯的一截盖子。
“车七点二十。”李媛媛说。
“嗯。”
两个人把门锁好,下楼。
楼下花坛边的迎春花刚开,早晚还冷,她穿了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
叶浩伸手要接她的包,她没给,把包挎在自己肩上。
公交到东站,检票进站,上车。
她坐靠窗的位置,他坐外面。
车出站的时候路灯还亮着,一排一排往后退。
车上人不多,前座一个女人把编织袋往行李架上塞,塞了两下才塞进去,坐下来把安全带系上了。
车上了高速以后,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腿上,靠窗闭上眼。
她没有睡。
叶浩看得出来——她闭着眼的时候,右手一直按在包的拉链上。
他小时候跟她坐长途车去医院看病,她在车上就是这个样子。
两张票的票根,叶浩塞进了口袋里。票根是硬纸的,边上压出一道毛齿,他捏在手里捏了很久,捏到纸边发软。
九点四十,车进淮城客运站。
从站里出来,风比澄江硬。
站前的广场不大,几辆三轮车停在边上,车夫靠着车斗抽烟。
广场东边一排店铺,卖烧饼的、租房的、修手表的,招牌都是旧的,有一家把“房”字底下的那一点掉了漆。
李媛媛站在广场上看了看,转身去找站牌。
“坐几路。”叶浩问。
“我记得是三路。”她说,“以前是十一号,不知道改没改。”
站牌上写着三路,站名一行一行往下排。她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在中间找到那个名字,用指甲在上面按了一下。
“就是它。”她说。
公交车来的时候人不多。
车开出站,窗外的街一间一间往后退。
老城区那边房子矮,墙皮一层一层地掉,一楼都开了门面,卖建材的、卖面条的、修电动车的,招牌挤在一起。
她一路没说话,只在过一个路口的时候说了一句:“这儿以前有个邮局。”
车走了七站,她在离终点还有两站的地方按了铃。
下车的地方在一条街的中间。
街不宽,两边都是五六层的老楼,墙是水泥的,一楼窗上装着防盗网。
她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往东走了五十来米,在一个院门口停下来。
院门是铁栅栏的,刷过绿漆,掉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