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眼龙漓,后者刚吃饱,正蹲在石凳旁撅着屁股看蚂蚁。 “不用,我自会教他,元婴丹拿去吧。”奚淮清抛了药瓶,伸手拉起龙漓。 后者像没骨头似地扒住奚淮清的小腿,歪头和胥衡知对视。 “可”胥衡知还想说,但感受到奚淮清周身隐隐散发的威压,终究是把话咽下了喉咙。 他还不稀罕教龙崽呢,对,就是这样。 胥衡知是个有原则的骚年,既然没做事,那这瓶药自然也没有要的理由,他走前把药放在了石桌上。 等人一走,奚淮清就将龙漓拎了起来。 身体忽然悬空,失重感袭来让龙漓吓一跳,他小心翼翼抬眼,“师尊?” 对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龙漓吓得把尾巴都夹了起来。 师尊怎么凶凶的? “崽崽。” “你太不乖了。” 总是随随便便爬进别人怀里,总是轻易就将笑脸给他人。 之前还到处乱跑,一点儿也没有安危意识。 上次只是几个弟子都将他抱进了怀里,要是在宗外,有人伤害他怎么办? 奚淮清越想越气,最终不知从哪里找了一把戒尺来,今日铁了心要教训龙漓。 戒尺是大漆工艺,上面拓印了几片棕褐色枫叶,在光下泛着玉一般的色泽。 龙漓起初还觉得好看,可当那戒尺啪地一下打到自己的手掌心时,龙漓都懵了。 “崽崽,以后不准随便去抱别人。”奚淮清打完一板,就说一句话。 他的力道其实很轻很轻,但戒尺本身就有重量,落到脆弱的掌心里,还是泛起了一阵火辣辣的痛。 痛! “师尊,痛痛!”龙漓挣扎着要跑,却被奚淮清按在石凳上,对着手心又是一板。 “师尊教训你的时候,崽崽不准跑。” “哇啊啊——” “不准随便对不认识的人笑。” 啪—— “不准随便乱跑。” 啪—— “不准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接连的板子让龙漓哭得撕心裂肺,可怜的声音几乎引来不少路过的弟子在门口张望。 “哭得好可怜噢,鉴水长老未免太严厉了吧?” “小龙崽不是还在生病吗,鉴水长老这么狠心?” “太坏了太坏了,那天小龙崽跟我们在一起可是笑着的,怎么落到鉴水长老这里,就哭得这么惨啊?” “要不我们把小龙崽偷走吧” “我支持!” “可是打不过” 一堆胡言乱语闯入奚淮清的耳朵,他皱眉朝院子门口扫去,外面的弟子立马呼啦散开消失在眼前。 吵死了,他不过教导一下自己的徒弟,有何可指责的? 奚淮清转回视线,就落到了龙漓已经哭花的小脸蛋儿上。 小龙崽哭得可怜,浑身都在颤抖,那些泪水洗涤过的脸颊红润润的,看起来确实可怜得很。 奚淮清心中的火气一下子就散了。 无非是太小,太单纯,才会被外人骗走视线。 自己怎么能责怪他呢? 奚淮清叹口气,将戒尺放到石桌上,咔哒一声,激得龙漓狠狠打了一个战栗。 男人将小龙崽抱回怀里,拿手帕慢慢给他揩眼泪。 “崽崽乖点,”奚淮清给人擦干眼泪,伸手取了一块糕点喂到龙漓嘴里,“要听师尊的话。” 龙漓包着两泡泪,张嘴小口咬着糕点,甜甜的糕点瞬间慰籍了他的小心灵。 他含糊说:“听,崽崽听、师尊的话。” 得到满意的回答,奚淮清又问:“以后还随便抱别人吗?” 龙漓赶紧摇头,小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奚淮清在教孩子认字时,会用行动来表达字的意思,在前些日子里,龙漓已经认识了很多在他们日常相处里的一些字眼。 “抱”无疑是小龙崽最熟悉的字眼。 奚淮清:“那还随便对人笑,跟人走吗?” 男人左手在喂糕点,右手则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石桌上的大漆戒尺。 “不笑,不走了!”龙漓眼角又浸出泪来,“师尊,痛痛” 奚淮清这才将手移开戒尺,有些心疼地亲了一下龙漓的发顶。 “不打了,乖崽,别哭了。” 戒尺一下子消失在龙漓眼前。 失去危险来源,龙漓这才哼哼唧唧转过身,把脸埋进奚淮清的胸膛里,小小声的抽噎。 那块糕点没吃完,上面印了两个尖尖的牙印,奚淮清看着,觉得跟怀里的小宝贝一样可爱。 他张嘴把糕点吃了进去。 等到怀里的小孩儿止住哭泣,奚淮清这才把他放下,同龙漓说: “今天教崽崽学走路好不好?” 刚被教训过的龙漓老实得很,他也不敢像往日那样赖着不肯迈开步子,乖乖点头道:“嗯嗯,学走路!” 小龙崽被放到地上,奚淮清就拉着他的两只手,慢慢往后退。 起初龙漓还走得歪歪斜斜,每走一步都要往旁边摔,但有自家师尊扶着,龙漓没有摔倒过一次。 渐渐地,他放下心来,大步往前迈。 “对的,就是这样,步子可以小点,保持平衡” “崽崽真厉害,再多跨两步” 奚淮清一直在鼓励,直到后面放手,龙漓也不怕,一直稳稳走着。 学会走路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龙漓绕着院子走了一大圈,最后腿软得没力气,就那样扶着墙,可怜巴巴地看奚淮清。 奚淮清瞬间明白了小龙崽的意思,快步走去将人稳稳抱进怀里。 男人认真说:“乖崽崽,可以随便抱师尊。” “也可以随时对师尊笑。” 我爱、走路! 奚淮清眉目清隽,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刚才面无表情教导龙漓的人不是他。 龙漓确实累了,倒进人怀里就半闭上了眼,听见奚淮清这样说,还乖乖嗯了两声,说: “只给、师尊抱对师尊笑” 下一秒,小龙崽头一歪睡了过去。 奚淮清摇摇头,把小龙抱回屋子里去睡了。 学会走,跑便不在话下,当天夜里,龙漓就满院子撒欢跑了起来。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小龙崽跑到院门口,瞧见下晚学的众弟子成群结队说说笑笑的路过,便好奇地扒住院门,朝外张望。 龙漓想出去玩儿。 他成日跟奚淮清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屋子里也没有小孩子玩的东西,每日还要被逼着读书写字学走路,早就将小龙崽给憋坏了。 龙漓试探性朝外走了一步。 很快,结界将他弹了回来。 龙漓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儿,还压到尾巴,疼得他龇牙咧嘴。 结界像是嘲笑般,莹蓝的光芒变得亮了几分,龙漓气不过,一拳朝结界捶去。 然而结界很有弹性,龙漓一拳打去,手一点儿不疼。 小笨龙跟结界杠上了,又是头撞又是脚踢,一套组合打下来,结界毫发无伤,反而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结界的异动把奚淮清引来,男人一看,小笨龙蹲坐在地上,满头大汗。 “笨崽崽,真调皮,成天把自己搞这么脏。”奚淮清道。 给小龙崽施了清洁术,奚淮清就把人带回屋内准备让他睡觉,结果龙漓一眼就瞧见桌上那把闪亮的剑,张嘴啊啊叫起来。 “亮亮的!漂亮!” 龙漓是真的很喜欢亮闪闪的东西,他刚被奚淮清放下,人就蹿到了桌前,眼睛都快冒星星了。 他的小尾巴一甩一甩,昭示着主人愉悦的心情。 那尾巴已经有奚淮清小臂那样长,微胖,通体莹白,覆满的鳞片薄而透亮,尾端的鬃毛蓬松柔软。 奚淮清盯着那节尾巴,不动声色靠近,又不动声色伸手抚摸上那节龙尾巴。 龙尾巴是很敏感的,奚淮清刚一摸上去,龙漓就抽抽尾巴,回头不解地看奚淮清。 为什么要摸他的尾尾? 奚淮清赶紧开口找话题:“你喜欢这个?” “嗯!漂亮!”龙漓的思绪果然被带歪,转回头去看桌上的拂雪剑。 奚淮清趁机继续撸尾巴。 刚才小龙崽去院子玩,奚淮清就把剑掏出来擦了擦。 拂雪剑听完龙漓的回答亮了一下,随即瑟瑟发抖起来。 感觉若是龙漓说喜欢,奚淮清便会给剑打个漂亮的结送到龙漓手上玩儿。 万剑山脉的剑有灵性,一般是人选剑,少有剑选人的。 以奚淮清的实力,他可以选很多剑,只不过拂雪剑从他择剑当日就缠上了他,奚淮清用着也顺手,又是万剑山脉最顶端的剑,品质最好,便收做了本命剑。 “明日你的师兄师姐们要择本命剑,你随为师一同去,瞧瞧那山上的剑可有自己喜欢的。”奚淮清撸完尾巴,又去摸小龙崽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