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客令彻底下达,江淮霄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江砚初的名字。 江淮霄扫了眼面朝病床只给他留了个后脑勺的弟弟,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电话一接通,江砚初急切的嗓音就蹦出来:“哥!怎么样了?小浔找到了吗?他有没有事?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江淮霄闭了闭眼,人生中他离得太近了! 江淮霄把两个小护士的对话一字不漏听进了耳朵里。 他冷着脸转头,透过门板上方那条细长的玻璃窗往里看。 江浔果真正攥着一支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马克笔,趴在沈望京左腿那截从膝盖包到脚踝的石膏上奋笔疾画。 画完最后一笔,他直起腰端详自己的大作。 石膏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小猫,有趴着的、有伸懒腰的、有翻肚皮的,每只都丑得千奇百怪各有特色。 “十二只集齐了。”江浔仰起脸,冲沈望京挑眉,“可以召唤神龙了,赶紧许愿,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沈望京看着他脸上那两个明晃晃的酒窝,喉结滚了一下。 “许什么愿都行?” “那当然,神龙无所不能!” 沈望京沉默了两秒,目光从江浔脸上移到他右手腕上那圈纱布。 “那你的手腕让我看看。” 江浔脸上的笑容当场凝固,把手腕往身后一藏,凶巴巴瞪过去:“你他妈听不懂人话?让你许愿,没让你操心我的手腕!” 沈望京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凝视着他。 这人的眼神向来有分量,江浔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把手从背后抽回来,低头抠指甲边上的一根倒刺,小声嘟囔:“真没事,就是昨天在派出所跟警察叔叔掰手腕来着,不小心扭了一下。” 沈望京眉心蹙起:“警察?” “哎呀小事小事,你别问了。”江浔挥了挥手,赶紧把话题往回拽,“你到底许不许愿?不许我走了啊,我真走了啊——” 他作势要起身。 沈望京忽然倒吸一口气,眉心骤然蹙紧。 江浔的屁股刚离开椅子就在半空中硬生生刹停,脸上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碎了个干净:“怎么了?哪儿疼?腿疼还是头疼?” 他弯下腰凑近,手指悬在沈望京肩膀上方不敢碰,“是不是我压着你腿了?我刚画猫的时候是不是碰着你伤口了?你怎么不早说!” 沈望京摇头,眉心却拧得更紧。 江浔急了,一手按住沈望京肩膀,另一只手去摸他额头,指腹贴在那层绷带上,触感温热,分不清是体温还是伤口发炎的热度。 “你倒是说话啊,到底哪儿疼?要不要叫护士?” 他离得太近了。 近到沈望京能看清他睫毛颤动的弧度,近到江浔鼻尖呼出的热气扑在他下巴上。 近得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敲在谁的耳膜上。 江浔自己浑然不觉,整个人几乎趴上床头,一只手撑着枕头边,另一只手还在他额头上摸来摸去。 沈望京抬起眼。 江浔的脸就在离他不到一掌的距离。 那双漂亮眼睛正紧张地盯着他,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嘴唇微微张着,舌尖抵在上颚,随时准备再蹦出一连串追问。 “你快点说啊。”江浔明显被他吓坏了,声音都不自觉软了半拍,“是不是腿?石膏底下闷着难受?还是这里——” 他往下一探身子,肩膀几乎贴上了沈望京的胸口,想去查看他锁骨上那道擦伤。 沈望京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江浔被他拽得往前一倾,另一只手本能地撑在沈望京胸口上才稳住重心。 掌心里是绷带底下硬邦邦的胸肌轮廓,隔着病号服的薄布料能感受到皮肤的温度。 江浔僵住了。 沈望京看向他的那双眼睛又黑又沉,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潭底下压了太久的暗流终于被撬开了一道口子。 握着江浔手腕的指节微微收紧,指腹卡在纱布边缘,轻轻挑开翘起的边角,低头看底下那道已经淡了大半的淤痕。 青黄色的一圈,横在凸起的腕骨上,不严重,但衬着江浔那白得过分的皮肤,还是扎眼得很。 “怎么弄成这样的?” 江浔想把手抽回来,但沈望京没松劲,“不是说了吗,跟警察掰手腕……” “江浔。”沈望京蹙着眉打断他,两个字就把他的拙劣借口堵了回去。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江浔的喉结滚了一下,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飘,落在沈望京嘴唇上。 干裂的,嘴角还有一道矿渣划的小口子。 但形状很好看。 “你到底许不许愿。”他咽了下口水,嗓子有点紧,妄图用凶巴巴的语气夺回主动权,“别以为打个岔就能混过去!” 沈望京松了手。 江浔愣了一秒才把手收回来,指尖蜷进衣摆里,手腕上还残留着沈望京指腹滚烫的温度。 “许了。” “什么时候许的?”江浔蹙起眉,“我都没听见。” “已经实现了。” 江浔眨了眨眼,低头看自己手腕上那圈被挑开的纱布,又抬头看沈望京那张八风不动的脸。 一股热流从耳根蹿到脖子,他这才终于反应过来。 “你套路我!” 江浔后槽牙咬得咯吱响,看着病床上那人稳如泰山的德行就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