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史郎瞥了她一眼,语气肯定地说:“没有办法。它们原本在她的体内就是相互制衡的情况。但在她食用稀血的前提下,又多次鬼化,紫藤花素的效力已经越来越弱了。” 夏油杰皱紧眉头,担忧地问:“那雪音的身体该怎么办?总不能让她永远无法在白天出门吧。” “有办法。” 愈史郎放下手中的玻璃管,抬眼直视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是彻底变回人类。” 家入硝子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可以彻底变回人类吗?” “可以。” “代价呢?如果这么容易变回人类为什么你还是这副模样?” 五条悟不同于刚刚吵闹的样子,他冷静的问到问题的关键。 听到这句话,愈史郎挑眉看了他一眼,而后用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叙述我的命运。 “她会活不过二十岁。” 除了我和愈史郎,和室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我并没有感到惊讶,因为这个后果,早在愈史郎第一次问我是否愿意变回人类时就已经告诉过我。 “她的身体,本就因鬼血与紫藤花的相互折磨而脆弱不堪,但鬼血可以维持着她生命的运转,紫藤花素则压制着鬼血,避免她彻底沦为恶鬼。” “彻底变回人类,就像抽走支撑危房的最后一根柱子。” “她能活到二十岁,就已经算是奇迹。” 夏油杰不甘心地追问愈史郎:“……难道就没有办法让你们这样的存在不再惧怕阳光吗?” “曾经有,蓝色彼岸花,之前的鬼王鬼舞辻无惨找了整整一千年的花,但是现在所有样本都已经被毁掉了。” 夏油杰的眉头锁得更紧,神色凝重。 家入硝子突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嘲讽。 “所以这根本是一道无解题。” 因为要研究我的血液成分,当天我们选择借宿在了愈史郎的家中。 白日的话还在我的耳中,我坐在檐廊边,出神地看着头顶那片星空。 “睡不着吗?”夏油杰从走廊尽头走来,“通常这个点,已经是你睡觉的时间了吧?” “可能是有些认床。”我下意识地回答。 话音刚落,我们都愣了一下。夏油杰似乎也想起这是我刚进入高专时,因失眠而坐在石阶上发呆,恰好遇见任务归来的他而有的对话。 真是神奇,明明就是不久之前的事情,现在却觉得已经过了好长的时间,我与他们,居然已经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了。 他坐在我旁边,与我一起静静吹着夜风。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说对不起。 我转头讶异地看向他。 “为什么要道歉?” “之前,其实因为羂索的话动摇过。” 几天的连轴转让夏油杰的眉眼带着倦意,“当我得知菜菜子和美美子的事情后,偶尔也会怀疑,自己所坚持的到底是不是真正正确的道路。” “那你现在找到想要的答案了吗?” “没有,但是没关系。” 夏油杰双手撑在檐廊的木地板上,仰着头道:“我想,我与你们在一起,总能找到的。” “找到什么?” 一个白发的脑袋突然闯入我们仰望夜色的视线中。 我和夏油杰同时愣住,眨了眨眼,随后忍不住一起笑出声来。 五条悟一脸茫然看着我们笑。 他问夏油杰是被那两个特级咒灵打的脑子坏掉了吗。 夏油杰笑着给了他脑袋一拳。 没过一会,夏油杰声称太累需要回房休息,他离开后,庭院里只剩下了我们和茶茶丸。 三花猫蜷缩着身体趴在我的腿上打呼。五条悟戳了戳它的耳朵,惹得它抖了好几下。 我轻声问道:“理子的事情已经顺利处理好了吗?” 五条悟百般无聊的又摸了摸猫咪的尾巴,“现在飞机应该已经落地了吧。” 茶茶丸被他戳得不耐烦,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爪子从毛茸茸的身体里伸出来,轻轻拍开五条悟作乱的手指。 在羂索死后,夏油杰向我们提出了一个请求,是否可以隐瞒天内理子仍然存活的事实,并在任务报告中,声称她已死于前来追缉的诅咒师之手。 对此,我和五条悟都没有异议,我们理解并尊重他的想法。 没有谁本就该为了谁而死的。 我仍然清晰地记得,当时得知我们决定后的天内理子。 她先是愣住,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瞪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然后是泪水,眼泪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在下巴尖凝成晶莹的水珠,啪嗒一声砸在衣襟上。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哽咽,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个时候,我再次切实的感受到,她不过还是一个14岁的初中生,却在这个年纪不得不面对自己消失的未来。 天内理子在随黑井美里离开之前,将我们每个人都狠狠抱了一遍,我能感觉到她拥抱时的力度,蕴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感。 她抱着我,我感觉到她将脸靠在我的肩头,她在我的耳边轻声说:“谢谢你,雪音。” 我希望她能在新的地方开展属于自己的人生。 屋内的暖黄色的灯光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 “所以今天那个愈史郎说的,你的选择已经决定了吗?” 我指尖一顿,茶茶丸似乎感觉到我的动作,往我怀里蹭了蹭,寻找着更温暖的依靠。我忽然想到茶茶丸也是因为鬼血活了很久很久,那它也会感到寂寞吗?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温和地笑着说:“一辈子都不能再见到阳光也无所谓,能够和你们相遇,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很开心了。” 还想要更多,未免也太贪心了。 五条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片刻之后,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我头上的蝴蝶发饰。 “你其实还是想作为人类活下去的吧?” 我呆愣地看着他。 “不是之前就说过了吗,非常想变回人类的这种话。” 他指尖戳了戳我的额头。 “别把自己也骗进去啊。” 我低下头,看着趴在我腿上的茶茶丸。它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柔软的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 过了很久很久,我才开口。 我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是的……我很想。” 想到自己将不再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不再能在白日里自由行走,只能永远生活在黑夜之中。 想到生命将变得漫长无比,而身边的人却会一个个离我而去…… 甚至我会无法克制地对自己的同类产生食欲。 那日在伏黑甚尔面前闻到的血液时,我的第一个感受就是好饿,身体最深处发出饥饿让我疯狂地想要吞噬一些东西。 眼泪落在茶茶丸毛茸茸的皮毛上。 我低低地抽泣起来,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无法抑制。 五条悟轻轻抬起了我的头,他吻了过来,这个吻温柔而坚定,充满着安抚的意味。 我听见他说不要哭。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力量,让我逐渐平静下来。 他的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白色和黑色的发丝在夜风中缠绕舞动。 他说只要你想,那就去做。 我念出了他剩下的话语。 “你是我可以随心所欲的通行证。” 愈史郎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考虑清楚,他给了我一小瓶特效药,让我身体的紫藤花素短暂的活跃起来,避免我在这段时间被阳光晒伤。 恰好山田静相约我与夏目贵志见面,我决定征求友人的建议。 在某家甜品店中,当我把来龙去脉告诉他们之后,原本还在开开心心的山田静保持着挖刨冰的动作顿时卡住,明明勺子已经掉在餐盘上也一动不动,而夏目贵志原本温和的笑容也僵住,我甚至感觉他的眼神都开始放空了。 我数了一下,整整一分钟过去了。 两个人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丝毫变化。 三分钟过去了,这种诡异的沉默让我感到有些不安,我终于忍不住出声打破了寂静。 “那个……你们还好吗?没事吧?” 一旁吃着甜点的斑忍不住嗤笑道:“丫头,你这和他们通知自己的死讯有什么区别。” “……有这么严重吗?话说猫咪老师你是不是又胖了点?” “哈?!你才胖了!” 山田静终于回过神来,她“腾”地一下站起来,双手用力拍在桌面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许多:“果然!果然!果然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去那个什么高专的!” 夏目贵志也缓过神来,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让话题回到正轨:“小静……我想重点应该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