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一小会儿。” 顾晓声把杯子放回去,顺手抽了张纸巾递给他,“看小叔你看得入神,没敢打扰。” 乔正初擦了擦嘴角,眼神示意旁边的椅子:“坐。” 顾晓声依言坐下,两人一起看向屏幕。 电影已经放了大半,画面正定格在一场漫天大雪中,男女主角在寂静的街道上告别。 “讲的什么?”顾晓声随口问。 他很少看这类慢节奏的文艺片,更多时候是看动漫或者刺激的探险大片。 “小两口的爱情故事,相遇,分开,又重逢。” 乔正初言简意赅,“周海亦导演的新片,早上让人送了几部他的片子过来打发时间。” “好看吗?” “嗯……一般。” 顾晓声忍不住笑:“这话要是让海亦哥听到,非得哭死不可。” “不过画面确实拍得不错。” 乔正初的目光回到屏幕上,“从夏天拍到冬天,光影运用得很细腻。这场雪景,尤其美。” 顾晓声看着屏幕里簌簌落下的雪花,接话道:“云城十二月有时候也会下雪,虽然不大,但纷纷扬扬的,也挺好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埋怨,“我小时候可喜欢下雪了,总想堆雪人,打雪仗,可小叔你那时候总不陪我玩。” 乔正初闻言,仔细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寻了一下。 原主比顾晓声大六岁,顾晓声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原主已经是半大少年,兴趣早就不在堆雪人这种幼稚游戏上了。 “应该……不是完全没陪过你吧?” 乔正初有些不确定地说,毕竟记忆不算全然清晰。 顾晓声哼了一声,翻起旧账:“把我脸朝下摁进新堆好的雪堆里,差点让我吃了满嘴冰碴子,这也算陪玩?” 乔正初:“……” 好吧,以原主那桀骜不驯、逮着机会就欺负小屁孩的混世魔王性子,这种事还真干得出来。 他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理亏地沉默了。 顾晓声看他这模样,倒笑了起来,“所以小叔你从小就是魔丸来的,专克我。” 乔正初瞥他一眼,没好气地弯了弯嘴角,算是默认了这个称号。 电影在略带遗憾又充满希望的旋律中结束。 天色已暗。 晚上八点,管家陈洪轻轻敲门进来,提醒道:“少爷,洗漱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医生交代,今天可以洗头了,但要格外注意伤口别沾水。” 乔正初眼睛微亮。 忍了三天的油腻感,终于能得到解救。 他掀开被子下床。 顾晓声自然也跟着起身,亦步亦趋地随他进了配套的浴室,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浴室里有护士提前准备好的防水椅、洗发用品和吹风机。 一名男护士也等在里面,准备协助。 乔正初在防水椅上坐下,微微仰头。 护士动作专业地帮他打湿头发,涂抹洗发露,仔细揉搓冲洗,全程小心避开了他的伤口。 顾晓声就靠在门边看着,目光落在乔正初被热水熏得微微泛红的脖颈和湿润的额发上,然后又瞥了一眼正专注工作的男护士。 洗漱 护士感受到视线,冲他友好地笑了笑,洗完后用干毛巾包住乔正初的头发。 等手上的防水做好,他示意顾晓声:“防水已经弄好了,这位先生,等会儿麻烦您帮乔先生把头发吹干?” 他以为顾晓声留在这里就是要帮忙的,很自然地让出了位置。 “我?”顾晓声指了指自己,愣了一下。 他本来是打算……嗯,陪着的。 帮忙吹头发?好像……也行? 护士也有些疑惑,一般病人能自主活动后,洗澡这种私密事情是不需要旁人动手的,家属在门外等着以防万一就行。 但他看顾晓声一直跟着,还以为这位先生是要亲手照顾。 这时,玻璃淋浴隔间里,乔正初已经单手解完了病号服最上面的纽扣。 顾晓声几乎是想都没想,上前一步,把还有些懵的护士请出了浴室。 顺手带上了门。 “谢谢,这里我来就行。” 浴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磨砂玻璃隔间透出里面模糊的身影轮廓,能听到窸窸窣窣衣物落地的细微声响。 顾晓声转过身,背对着淋浴间,觉得耳根有点发热。 他盯着墙壁上的瓷砖缝隙,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吹头发这项任务上,但耳朵却不自觉地捕捉着里面的动静。 水声哗啦啦响起,温热的水汽弥漫开来,带着清新的沐浴露香气,有点像雨后的青草,又带着点微涩的柑橘调。 是乔正初常用的那款清明谷雨的味道。 这气息萦绕在鼻尖,让顾晓声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时间在氤氲的水汽和淅沥的水声中仿佛被拉长了。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磨砂玻璃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只手臂伸了出来。 手臂线条流畅,皮肤在浴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 水珠沿着匀称的小臂滑下,没入还未完全擦干的手肘。 手腕处,还有前两日擦伤留下的浅淡疤痕,此刻被水汽浸润,颜色似乎深了一些。 “毛巾。” 乔正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顾晓声看着那只伸出的、沾着水珠的手,脑子空白了一瞬,竟然没反应过来要做什么。 里面的人似乎也等了一下,没感觉到毛巾被递过来,手臂又轻轻晃了晃。 “先生,”隔着门,外面传来护士的提醒声,“浴巾和干净衣服在架子上,你记得拿,病人不能洗太久哦,容易着凉!” 顾晓声这才猛地回神,脸“腾”地一下红了,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环顾四周,果然看见叠放整齐的浴巾和干净病号服,就放在架子上,而他刚才居然完全没注意到。 玻璃门内,乔正初明白了。 外面这个小帮手多少有点不靠谱。 他低声催促,带着调侃:“快点儿,冷。” 顾晓声手忙脚乱地抓起浴巾和衣服,从门缝里塞进去,指尖不经意擦过乔正初微凉湿润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他继续面壁思过般杵在原地,听着里面窸窣的擦身穿衣声,脸上的热度久久没有退去。 丢人丢大了,小叔肯定觉得他是个笨蛋。 乔正初换上干净的病号服,拉开玻璃门走了出来。 浴室里热气未散,将他苍白的脸颊熏出几分血色,整个人看着柔和了不少。 他一眼就看到了杵在墙边的顾晓声,跟个柱子似的。 耳根通红,恨不得把脸埋进瓷砖里,忍不住又想笑。 怕这家伙更窘他,乔正初硬生生忍住了,只轻轻咳了一声。 顾晓声闻声,像受惊的兔子般转过身,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他,嘴里含糊道:“小、小叔,洗好了?那……那快坐下,我帮你吹头发。” 说着,手忙脚乱地去拿吹风机,插头还对了好几次才对准插座。 乔正初在防水椅上重新坐下,微微闭上眼,任由顾晓声摆弄。 少年温热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他的湿发,动作起初有些僵硬,生怕扯痛了他。 吹风机的暖风嗡嗡作响,拂过头皮,带来暖意。 顾晓声全神贯注。 “温度合适吗?”顾晓声小声问。 “嗯,可以。”乔正初应道。 他能感觉到身后人的紧张渐渐舒缓,动作也慢慢自然流畅起来。 头发吹到半干,顾晓声关掉吹风机,用手指仔细梳理着乔正初柔软的黑发,检查是否还有潮湿的地方。 他的指尖不经意掠过乔正初的后颈,那里皮肤温热。 “好了。” 顾晓声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 乔正初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到自己恢复清爽的模样,也看到了身后顾晓声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小得意的表情。 “多谢。” 顾晓声被他的道谢弄得又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是我刚才太笨了,连毛巾都忘了拿……” 想起刚才的窘境,他耳根又有点发烫。 “没事,难免,”乔正初轻描淡写地带过,走了出去,“帮我叫护士进来,重新包扎一下手臂,该换药了。” “哦,好!”顾晓声连忙跟上,这次总算没再出什么岔子。 护士很快进来。 他熟练地拆开乔正初手臂上的旧敷料,清洁伤口,涂药,换上新的防水敷贴。 顾晓声就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看到那道已经不深、但依旧明显的伤口时,眉头还是忍不住蹙起。 换完药,时间已近晚上九点。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乔正初靠回床上,觉得整个人清爽舒适了许多,连日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