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顾晓声恍然大悟,掏出手机备忘录就开始记。 乔正初看着两人交流,没插话。 等顾晓声问得差不多了,王砚才回到桌前。 他摊开另一份更详细的工程图纸,看向乔正初,“乔少,那我们开始?” 乔正初点头。 王砚开始讲解整体路况、现有设施、以及他拟定的修缮方案。 哪里护栏要加固,哪里警示标志不足,哪里排水是隐患…… 他讲得条理分明,数据扎实,连材料成本和人工估算都列得清楚。 顾晓声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这次倒是听得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乔正初安静听着,偶尔问一句。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王砚讲完,推了推眼镜,“乔少愿意支持,是雪中送炭。按您要求,重点安全隐患月底前能处理完,这是预算。” 他递过来一份手写清单,字迹工整。 乔正初接过,扫了一眼。金额合理,甚至有些保守。 他没急着表态,将清单顺手递给旁边伸着脖子看的顾晓声。 “你看看,有什么想法。” 顾晓声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他挠挠头:“小叔,这预算是不是太紧了点?光是这几个急弯的护栏,要用好的耐冲击材料,成本就不低。还有照明,晚上要是没足够照明,太危险了。” 乔正初问道:“王先生对这片山很熟?听说王家在这儿,不止这条赛道?” 王砚镜片后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是。” “家族早年在这一片拿了些地,除了这条路,往上深处还有些零散地块和老伐木场留下的底子。” 他语气平稳,“不过,那边不归我管。” “哦?” 乔正初放下茶杯,“我听说王家在马场那边的生意,倒是做得风生水起。” 王砚脸上的笑容淡了,没接话。 顾晓声察觉到气氛微妙,闭嘴低头看图纸,耳朵却竖着。 乔正初也不急。 “我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 “王先生有才干,窝在这山里管一条破路,可惜了。” 王砚抬眼看他,目光多了审视。 “乔少过奖。” “族里有安排,我做好分内事就行。” “分内事。” 乔正初轻笑一声。 “如果分内事是收拾边角料,担责任却碰不到核心,那这分内事不做也可以。” 对方的话很直,甚至有点锐。 王砚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脸上没表情,眼神却复杂起来。 顾晓声忍不住抬头,看看小叔,又看看王砚,识相地没出声。 “乔少想说什么?” “胜台峰这条路,你修好了,是理所当然。但如果你能让它变得不止是一条偶尔赛车的野路子呢?” 王砚瞳孔微缩。 “比如,让它成为未来某个山地综合项目的一期样板?” “这片山的条件,我查过,适合做高端户外体验。配智能导览,做环保设施,有潜力。” “乔少的意思,我明白,但是……” 王砚有自己的考量,无论是人工,还是技术成本上,都需要钱和权。 乔正初直接道:“这座山,需要一个真正能推动它的人。” 他看向王砚:“你觉得,王家现在,有谁会在意这片荒山的价值?” 答案,不言而喻。 王砚沉默了。 他当然有过类似念头,甚至私下画过更详细的蓝图。 但没人听。 没资源。 顾晓声眼睛亮亮地看着乔正初,又偷偷瞄王砚。 小叔带他过来,不仅仅是赛车的事儿啊。 “乔少凭什么觉得,我能做到?” 半晌,王砚问。 “我不确定。” 乔正初靠回椅背,实话实说,“但我觉得,你比那些躺在家族资源上吃喝的人,更想做到。” 他瞥了一眼顾晓声,继续道,“你缺一个机会,我也需要一个能在王家说上话的合作伙伴。” 王砚心头一震。 王砚 “乔少想要什么?” 他问得直接。 “信息。” 乔正初也不绕弯,“王家核心产业的动向,尤其是不方便摆上台面的资金流动。不用你涉险,有些风声,我希望能比外人早知道一点。” 他补充:“作为交换,胜台峰的修缮,以及后续的试点开发,我全力支持。你有关于城东的方案,我也未必不能帮你搭上线。” 言外之意,就是资金,技术资源和上层疏通,他会想办法。 这是一场赌。 王砚在权衡。 跟乔正初,意味着一定程度背离家族的主流。 风险不小。 但留着王家,只会继续被边缘化,他很难有出头日。 而乔正初给的,不止是一点工程款。 “我需要时间考虑,”王砚最终说。 “当然。” 乔正初起身,“月底比赛前,给我修缮细则。至于其他的,王先生可以慢慢想。” 顾晓声也跟着站起来,把手里的清单递还给王砚。 他语气难得认真,“王哥,赛道安全的事儿,拜托了。” 王砚接过,点点头:“放心。” 走到门口,乔正初回头。 “王先生,马场虽热闹,但未必长久。给自己多留条路,总没坏处。” 几乎是明示了。 王砚猛地抬头,却只看见乔正初带着顾晓声离开的背影。 山风穿堂而过,带着草木涩香。 王砚独自坐在板房里。 他看着桌上那份手写预算,又望望墙上自己亲手绘制的规划草图。 久久未动。 乔正初,这个传闻中的荒唐纨绔,比他预想的,犀利太多。 也大胆太多。 他拿起笔,在预算单的空白处,无意识地写下了两个字。 马场。 然后,缓缓地划掉了。 路还长。 但第一个岔路口,已经摆在眼前了。 …… 回城的路上,顾晓声难得安静。 他靠着车窗,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弯道弧线,眼神有些放空。 乔正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闭目养神。 过了好一会儿,顾晓声才转过头,犹豫着开口。“小叔。” “嗯?” “今天那个王砚哥……”顾晓声心里有些烦躁。 “他讲那些工程数据的时候,眼睛会发亮。跟我聊起弯道技术时,也是一样的。可他一说到家族安排,声音就沉下去了。” 乔正初睁开眼,有些意外。 “你看出来了?” “嗯。” 顾晓声抓抓头发,“我就是觉得挺可惜的,明明那么懂行,却只能管一条破路。” 他声音低了些,“我爸公司里,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人?然后被埋在那儿了?” “哪里都有。” 乔正初实话实说,“家族企业,很多时候讲的是平衡,不是本事。” “那不对啊。” 顾晓声皱眉,“要是都不讲本事,公司怎么做好?” “所以,很多家族企业做着做着就没了。” 乔正初语气平淡,“或者,需要有人去打破这套规矩。” 顾晓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问:“小叔,你以前,是不是也被人这么看过?” 乔正初没直接回答。 “别人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知道要什么,能做什么。” 车里又安静下来。 路灯的光影一道道滑过车窗。 快到学校时,顾晓声忽然坐直身体:“小叔,月底的比赛,我会好好跑。” “不只是为了赢王皓轩。” 他补了一句,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亮的,“我想让他们看看,顾家的人,不是只会躺在祖业上吃喝玩乐的废物。” 乔正初弯了弯下嘴角。 这家伙,总算有点开窍了。 “光说不练假把式。” 乔正初忽地想到什么,笑道:“回去把你的赛道分析和改装方案细化三遍,我要看数据,而不是空话。” “明白!” 顾晓声跳下车,朝车里的乔正初挥手,“小叔明天见!” 乔正初点头,等他往宿舍楼跑时,才让司机调头回公寓。 之后几天,顾晓声果然没闲着。 除了上课,他几乎都泡在学校附近一个私人车库里。 那是他一个玩车的学长租的地方,堆满了工具和零件。 乔正初正好在附近办事,顺路过去看看进度。 车库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工具碰撞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这个参数不对,扭矩曲线太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