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金揉揉他的脑袋,给他穿衣服,梳头。 算一算,重乐帝派出的人快马加鞭,应该已经要到这里了。 泽金捧起千缘披散在腰际,月华一般美丽的头发,直至今日,他仍然觉得遇见千缘仿佛是他梦境里才会出现的事,泽金不害怕梦醒,就算醒过来,他也会跨越一切障碍,找到千缘。 似乎,他早已这样做了无数次。 “小殿下,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西域?” 泽金问他。 千缘转过头,与泽金对视。 他没有等到千缘的答案,因为重乐帝亲自来了。 重乐帝知道幼崽被哄骗着离家出宫之后,就克制着怒火,不顾宁观砚的反对微服出访,亲自出宫,要将他的幼崽带回来。 经过一天一夜的分别,重乐帝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派出了影卫已经锁定了幼崽就在这座镇子上,重乐帝就不管跟在身后的士兵,一个人率先骑马赶了过来。 他虽然没有穿龙袍,但是普通的锦缎在他身上也是华贵无双,再加上不怒自威的气质,普通人都能看出这绝对是官宦人家。 重乐帝在这个小小的客栈面前下马,店小二血脉相连的亲人 连泽金本人都没想到,他和千缘的故事能以这样的形式流传下来。 不如不传。 泽金被拖着上了马,只能遥遥看见千缘的一个背影。 重乐帝之前就差冲锋上阵了,现在好在找到了小殿下,才终于愿意上了马车,被侍卫们严加守卫。 刚才陛下一个人骑马骑得飞快的样子,真是让侍卫们心惊胆战,若是被那群臣子知道,还不知道要怎么念叨陛下。还好小龙殿下被找回来了,不然朝堂真的会鸡犬不宁。 但是被他们给予希望的小殿下,现在正被爹抱到榻上,裹着披风不愿意露脸。 重乐帝将小家伙的衣服捞了起来,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确定他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才慢条斯理看向顾头不顾尾,用披风罩着脑袋的千缘。 “把脸遮着干什么?” 小家伙小声说:“是不是我突然长大了,爹就不喜欢我,不想要我了?” 重乐帝知道是他刚才那一通脾气将千缘吓到了。 但是这小家伙也确实该罚。 一点都不乖。 不听话。 重乐帝一只手支着下巴,垂眼看着攥着衣摆紧张兮兮的少年。 他干净的、单纯的孩子。 重乐帝伸出手,将千缘手里的披风扯掉了。 他捧起千缘的脸,仔细看看自己孩子现在的样子: “孤怎么会不要你了,孤早就说过,只会有你一个孩子,只爱你。” “孤一眼就认出了你。到底是谁不听话,被人骗了跑出去?” 千缘在爹这里,似乎永远是一只需要保护的,孱弱的雏鸟。 重乐帝伸出手,小家伙就立刻扑了上去,嘴巴撇了下来开始告状: “其实我只是吃多了一点点,但是没想到肚子消化不了,人形也变成长条条了!我们路上还遇到了劫匪,弄得马车都坏了,走了好远的路回家……” 小家伙在爸爸面前,永远是这样活泼生动,叽叽喳喳的样子。 像是每次受了委屈就汪汪跑回家哭得小狗。 重乐帝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意味不明。 他原本还在想,孩子长大了该怎么教养,会不会如同他当时的兄弟那样,有了自己的想法,开始叛逆。 但千缘不会,千缘已经被爸爸们养成了爸宝崽。 不管在外面是多大的妖怪,多大的邪神,回来了都要找爹告状。 他摸了摸千缘的脑袋。 小家伙抱着爸爸的腰,窝在爸爸的怀里,哭得累了就睡了。 看出来一路奔波,还是把千缘累得够呛。 不过小家伙不管多远,跨越多少的阻碍,都仍然想着要回家,回到他身边。 千缘不会离开他,会永远陪伴着他。 想到这里重乐帝才感觉到了一点少有的愉悦。 他用指腹给小家伙擦掉了眼角的眼泪,给千缘点了助眠的香薰。 他很高兴千缘会这样依赖着他,真切的爱着他,尽管他们并不血脉相连…… 但是重乐帝想到这里,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还有人企图带走属于他的孩子? 仅仅是因为一个血脉不同吗? 流着相同的血,还不是仍然相互残杀,恨不得将兄弟亲自送进地狱。 不过,既然他们有这样的想法,重乐帝就要抹消掉,让这些想法全部消失。 他拿起旁边雕着龙纹的银色匕首,在确认千缘睡熟了之后,轻轻捞起千缘的手腕,在小家伙的手腕内侧割了一道血痕。 动作极致轻柔。 而他也在自己手腕内侧割开了口子,然后他和千缘十指相扣,血液便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