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未变,人心已动。
北方世界,满目疮痍的虚无之境,一粒光沫之中。
玄浊缓缓吐出一口气,脊背上新生的肌肤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在略显单调的临时小世界中格外醒目。
心底那道声音响起时,他正欲闭目重新入定,双手已经结了一半的法印悬在膝前,十指微微一僵。
“老己,情况如何?收到请回复!”
那声音清脆如铃,却又带着几分紧绷到极致的颤音,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再拨一下就要断了。
玄浊沉默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尚未完全恢复的伤势……
脊背上的新肉虽然覆了一层,但底下断裂的骨骼还在缓慢愈合,经脉中残留的暴烈法力余烬仍在不时炸开一两缕细碎的刺痛。
临时小世界的力量在方才抵抗完那两场自爆后受损不轻,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湮灭于虚无……
这些事,他不想说。
于是玄浊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些微妙的境遇,十分“牛马”的回了一句。
“收到!”
声音顺着冥冥之中的心灵感应传过去时,他也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接下来该怎么“打太极”。
不周山,后土部落,亭中。
太上正端起茶盏,拂尘斜倚在臂弯里,闭目不语。
通天则靠着亭柱,双手抱臂,一双眸子半阖着望向北方天际,不知在想些什么。
至于后土……
她方才亲自去安置了夸父,暂时还没回来。
故而亭中只剩了“三清”。
元清站在亭角,一手扶着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山风吹动她鬓边碎发,遮住了半边面颊,也遮住了那双眸中翻涌的情绪。
在“收到”这两个字落入心底深处的刹那,她紧绷的肩头,终于塌了一寸。
“还有心情跟‘自己’贫嘴,看来老己是真的脱离危险了。”
元清在脑海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但很快,那抹弧度便被她自己压了下去,声音里多了几分刻意的严肃。
“别搁这避重就轻!”
“咳咳!”
玄浊在临时小世界中干咳了一声,虽然这声咳嗽并没有顺着传音传过去,但元清就是能感觉到老己那边传来的那一丝微妙的尴尬。
“此事说来话长……”
玄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拖延时间的意味,像是在斟酌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元清不吃这套。
“那你长话短说!”
她语气里的那点俏皮已经彻底收了回去,只剩下不容商量的干脆。
玄浊沉默了半息。
他知道自己在打马虎眼,“自己”怕是真的要顺着感应直接锁定他的位置“杀”过来了。
以元清对世界法则的造诣,只要她真动身,用不了多久就能摸到这片虚无之境的边缘。
到时候她看见这个半残的临时小世界,看见外面那片被炸得支离破碎的虚无,再看见他脊背上那片新生的、明显是剥皮剔骨之后才长出来的肌肤……
那场面,想想就头疼。
“我把接引与准提逼的一人自爆了一具三尸身……”
玄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像是在汇报一件稀松平常的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