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而补充道:“东院的陈设配置本就完备,嫁妆之中再增补几个箱笼木柜,足够新人日常起居使用。”
秦本柔不得不佩服祝明月的想法,果然是执掌产业的人,最懂务实划算,既顾全了当下体面,又规避了仓促敷衍的破绽,还为日后新居留足了排场,一举三得。
她当即轻轻颔首:“如此甚好。”
高门大户嫁女,规制极尽周全,全套婚嫁家具乃至身后棺木,都会提前备好,方算圆满体面。
寻常小门小户,只求实用,置办几只箱笼收纳衣物首饰足矣。
赵璎珞当下家具不全,实则已经备好全套物料,只是延后打造,算不得委屈。
谈及此处,王宝琼忍不住轻叹一声,道出自家的苦水,略带几分唏嘘:“我家早早为我攒齐了全套家具,成亲之时尽数陪嫁,满满当当摆满了我与三郎的新居。后来回返长安,那些笨重扎实的大家具,竟是一件也没能带走。”
彼时局势动荡,夫妇俩启程得匆忙。
时隔多年,这些陪嫁旧物,成了王宝琼心底一点难以弥补的念想。
如今再遣人远赴旧地运回长安,耗费巨大,得不偿失,只能作罢。
更何况她当年的陪嫁家具,无论质量还是形制,都比不得李家大宅的规制,留在娘家,算不得可惜。
婚嫁一事,重在男方。
张法音那头无需顾虑,只需盯紧离园这边,莫在紧要关头出岔子。
一番婚嫁规制细细商议下来,连祝明月都暗自疲惫,只觉得劳心费神。
条条框框的婚俗规矩,人情分寸,绕得段晓棠脑子发沉,碍于情面与尊重,又只能强撑精神端坐旁听。
秦本柔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一眼就知她早已听得不耐,却也不好将她当做外人随意遣走。
这场婚礼,段晓棠最大的作用,就是稳稳立在那里当牌坊,做赵璎珞最坚实的靠山。
好不容易熬完冗长繁琐的婚事商议,段晓棠终于从人情世故的漩涡中脱身,急需寻一处清净地醒醒神。
眼下段大宝沉浸在无忧无虑的新春寒假之中,段晓棠等人好歹保留着一丝人性,没有给她弄出一本《寒假生活》来打发时间。
段晓棠直奔李家后门,去寻李君璞消遣。
李君璞将新年走亲访友、迎来送往的琐碎事宜,大半都交由李君璠、李弘业代为打理,自己乐得清净。
李君璞是现今李家实职最高的人,名副其实的家主,可李家的未来,终究寄托在李弘业身上。
他早年随父避居洛阳,后来不是在家守孝,就是远赴边郡,常年远离长安圈层,如今年岁渐长,需要一点点捡回长安的人情世故。
段晓棠暗自揣测,李君璞近日刻意避世,大抵也是为了躲开新年无处不在的催婚压力。
世人向来如此,无论你事业多显赫,一旦年岁渐长未成婚配,人人都能站在伦理高地,对你指点说教。
一念及此,段晓棠暗自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早早立住人设,旁人压根不敢在她跟前多提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