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忽然传来喧哗之声,夹杂着林易熟悉的阴阳怪气。 “我就说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昨日苏文清背他回来时,风奚那脸就像是忽然附灵了,这小子隐藏相貌肯定有目的!” “可不是嘛,炼气三层还能救黎师姐,谁信啊,指不定是耍了什么手段,说不定那蛇妖都是他引来的,故意演了一出英雄救美!” 一位内门弟子应声。 “之前还装成穷酸样子,现在露出真面目了,怕是想勾引苏师兄,还有大师兄吧!” 林易的声音越来越大,显然是故意说给屋内的人听的。 他昨日被苏文清捏碎骨头,又在幻境中受了惊吓,心中的怨毒早已积满。 如今见风奚不仅没死,还救了黎昭昭,得了楚寒英关注,更是愤懑。 屋内。 苏文清脸色铁青,转身便要推门出去理论,却被溪风月伸手拦住。 “别急。” 溪风月满不在意,还抬手打了个哈欠。 这人真是命大,居然没耗死在幻境里。 “嘴欠自有收他的。”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楚寒英冷冽的声音。 “林易,聚众喧哗,妄议同门,罚你去镇口清扫三日,回宗再去戒律堂领三十鞭。” 林易的声音瞬间僵住。 “大师兄,我……” “再多言,加罚十日。” 楚寒英的语气加重。 林易瞬间噤声,随行的几个弟子也迅速起身离去。 屋内,溪风月与苏文清对视一眼。 刚刚楚寒英的声音就在他们门外。 “你知道大师兄在门外?” “啊?” 溪风月装傻。 “我怎么会知道,大师兄走路跟鬼似的又没声。” 刚准备离开的楚寒英:“……” 庙会1 因为黎昭昭和风奚的伤势,天玄剑宗的弟子们又在清溪镇上待了几日。 其余弟子也将周围探查了一遍,妖兽除尽。 清溪镇本就是附近比较大的城镇,周围妖兽一除,也就很快与其余地方恢复了往来。 镇外四通八达,来往的不管是江湖侠客,走镖行商都要在清溪镇歇脚。 “各位仙长助我们铲除了妖兽,还连累两位仙长受伤,实在大恩!” 镇长带人前来道谢,身后是抱着鸡鸭牵着牛羊,乌泱泱的一群镇民,将整个客栈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饶是楚寒英,见到这种场面也是有些难以招架。 他性格冷淡,不惯人情世故,现下见到这种场景也只是僵硬的摆了摆手。 “镇长不必客气。” 在镇长和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镇民看来,这位仙长疾言厉色,语气不好,定然是他们招待不周。 面面相觑之下,竟都跪了下来。 “仙长,还请收下吧!” “是啊,我们小地方,仙长若是嫌不够,我们可以把家里值钱的都拿出来。” “连累仙长受伤,是我们的过错!” 七嘴八舌之下,楚寒英的脸色更沉了。 仙门弟子们少有惯于人情世故,都是互相看了一眼,不知所措。 还是汇丰站了出来。 “各位乡亲们,我们下山任务本就是宗门指派。” 他脸上一派亲善,四周的镇民见有仙长愿意和颜悦色的搭理他们,目光纷纷汇聚到汇丰身上。 汇丰看了一眼楚寒英,见自己说话并没有引起楚寒英的不满,才笑吟吟继续道: “各位也是颇受妖兽荼毒,若掏空家底来感谢我们,未免与我大师兄带着我们下山的初衷相悖。” 他走上前,抱了一只鹅,又接过一筐菜。 “我们收下这些就行了,我们也不是像那妖兽要吃那么多,各位回去吧,我的各位同门不太擅长应对如此热情,大家见到我们就当做平常好了。” 这些话落,汇丰也确实收下了他们一点点答谢,镇民们才纷纷热络起来。 “原是仙长们不擅和我们说话,是我们唐突了!” 镇长拂了拂胡须。 “大家都回去吧,就不要打扰仙长们了。” 镇民们逐渐散开。 “那小老儿也告退了,今晚镇上有庆祝的庙会,各位仙长可以到处逛逛,我们清溪镇地灵水秀,庙会也很热闹。” 镇长走后,客栈内剑宗弟子们围坐几座,目光都是看向楚寒英。 楚寒英环顾一圈,面色冷肃。 子桑明月坐在他旁边,弯了弯眼睛道: “师兄,大家好不容易下山一趟,任务也完成了,晚点回去也不打紧,明日再出发吧。” 楚寒英沉默半晌,弟子们都垂下头来。 大师兄一贯严苛,他们应该逛不成庙会了。 “那就明早再出发回宗吧。” 客栈内安静片刻,骤然爆发出欢声。 “谢谢大师兄!” “大师兄真好!” 楚寒英不仅不习惯应对外人的热情,自己人的热情也是一样。 他轻咳一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霜冢,迈步上楼去了。 - 清溪镇庙会。 清溪镇的夜色被暖黄的灯火揉得发软。 白日里弥漫的草木腥气已散,取而代之的是街边糖画的甜香,河畔水汽的湿润,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笑谈之声。 溪风月和苏文清并肩走在街道上,周围路过的镇民投过来的目光带着惊艳和敬意。 玄色肃重,苏文清换上了自己月白锦纹衫,银色发冠带玉簪束起半发,另一半披在肩上,额前碎发轻垂,颇有一种陌上人如玉之感。 清贵的世家公子微微侧头,眼神温柔看向身侧少年。 那少年墨发披于身后,只是有两缕于耳下垂落胸前,远远看像是融入一身玄衫。 他额前散开两分碎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在脸颊两侧,偶尔散在那双映照着前方灯火的眸前,细碎了浅褐色瞳孔中的希光。 苏文清有些发愣。 他内心隐隐有些希望,溪风月还是前几日的样子,这样周围的人就不会注意到他。 “风奚……” “嗯?” 溪风月偏头过来。 苏文清只是下意识喊出口,看着那双浅褐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的影子,一瞬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目光微微动,看向他身后的摊子。 溪风月顺着他的目光扭头。 摊子上各种形态的灯笼都有。 兔儿灯,莲花灯,锦鲤灯…… “两位仙长,可要两盏?流水颂声,祈福许愿,可灵验了!” “祈福许愿?”苏文清看向摊子上的灯。 溪风月看他这副模样,便知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家公子,定是寻常百姓的祈愿灯都没有见过。 溪风月指尖捻起一盏荷叶灯,灯纸是半透明的藕荷色,糊着细碎的银箔星子,烛火透出来,映得他指尖泛着冷白的光。 “苏大公子,瞧瞧这个。” 他将灯递到苏文清面前,唇角勾着点促狭的笑。 苏文清垂眸望去,烛火在他眼底晃出一圈细碎的光。 他微微蹙眉,指尖轻轻碰了碰灯沿,只觉触手微凉,纸页软得像云。 他认真端详片刻,声音清润,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拘谨。 “不曾见过。” 溪风月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故意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不会吧?苏大公子出身显赫,竟连这都没见过?”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苏文清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薄红,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 他微微偏头,语气少有紧张。 “家中……素来严谨,少有此类消遣。” “这叫花灯。” 溪风月直起身,晃了晃手里的灯。 “将心愿写在灯上,放入河中,水流会带着愿望飘向九天,心诚则灵。” 摊主很有眼力见的递上一支蘸了墨的毛笔,“两位仙长,写一个吧,这花灯就送与两位仙长了!” 苏文清指尖微颤,接过笔,悬在灯纸上顿了顿,最终只落下一笔清隽的“安”字。 墨痕未干,他便匆匆将笔递回,脸颊仍泛着红,不敢看溪风月的眼睛。 溪风月看着那盏只写了一字的花灯,随手一掐,纸面上的银箔星子被照亮,像撒了一把碎星在掌心。 “何处放归?” 苏文清目光落在灯上,眼中灯影跳动,有光点点。 “前方就有条河。” 溪风月指了指前方小桥两侧,水中灯影漾漾,倒影暖光融融,岸边已经有不少人,或蹲下放灯,或站着许愿,或看着凫水花灯飘远。 摊主看向逐渐走远的两名公子,小声感慨。 “这修了仙就是不一样,就算其中一个样貌和隔壁二娃子一样,这气质都不一样了,怎么看都恁好看。” 余光中,什么晃了他的眼睛一下,他一低头,一颗金豆子就放在摊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