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谪清重重的将茶盏放在案几上。 很快,乌玄珏身边的大太监王德福就小跑进来,恭恭敬敬跪在了墨谪清面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宦官,语气听不出喜怒道:“今日给陛下奉茶的是谁?” “回丞相大人,是御书房一等婢女落微。” 这时墨谪清却突然有点迟疑,他的本意是想给乌玄珏出气,可接受了几十年社会主义教育,拖下去斩了之类的话,他仍是有些说不出口。 他微微阖眼,很快便做了决定:“逐出宫去。” 说罢,他看向桌子上的那杯凉茶,冷声道:“若是今后陛下起居仍不能照顾周到,干脆就都发落到典役司吧。” 典役司是专门折磨宫中不听话的婢女太监的地方,手段残忍,进去的人就算活着出来都没了半条命。 跪在地上的王德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浑身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应了下来,狠狠磕了几个头。 他们平日里没少苛待陛下,也没少在御前伺候这个职位上捞油水。 墨相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却从未插手过,甚至有时言之间还赞同这些刻薄行为。 今日却为何…… 他只当是神仙打架,他们这些个小鬼遭殃,得了令之后屁滚尿流的下去传达了。 没一会儿,就有新的婢女进来,换上了新的茶水。 而乌玄珏从始至终,就站在一旁看完了这场闹剧。 墨谪清是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炫耀自己一个丞相说话比天子还管用? 还是又重新想了新的招数来对付他? 可他为何又对那下人如此宽容,这可不是墨谪清这人的性格啊。 他向来可是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主啊。 面对同前世完全不同的情况,乌玄珏感觉浑身血液都在发烫,身体都有些不自觉的发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刺激。 他要一点点玩儿死,身边这个家伙。 墨谪清在这里奉献出毕生的演技,也确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他的一句话能够轻易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权力,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可却有那么多人心驰神往。 “捻玉。”他抬眸,看向了一旁的皇帝。 直呼皇帝表字,他倒是叫的顺口,主要还是怕露馅。 “先生还有何事?”乌玄珏乖巧的问道。 墨谪清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道:“捻玉如今是皇帝,你若是连这些人都镇不住,如何服众?” “将来,又如何治国平天下?” 他刻意做出一副说教的模样,看似是同原主一样,虽为丞相却越俎代庖,行事乖张。 实际上,墨谪清是在让渡出手中的一些权力,好让对方降低戒备。 说不定长此以往,乌玄珏会认为,自己从前对他百般打压,就是为了以后让他慢慢接手呢。 也不知道,孩子已经二十快岁了,还好不好糊弄了。 说不定……若是乌玄珏不恨他了,他还能多给自己挣一条后路。 乌玄珏闻言,以为墨谪清在试探他,一副惶恐模样道:“有先生在,朕自然不必担心……” “你也要学。”墨谪清只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很是坚定,不容反驳。 乌玄珏闻言,虽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却也一步步试探道:“既然如此,方才先生为何不将那婢女处死?” 杀刺客 此话一出,墨谪清心里咯噔一声。 小皇帝该不会怀疑他了吧。 苍天啊,大地啊! 他想回片场! 杀人这种事儿他真的做不出来啊! 他只得装模作样的用手扶住额头,语气慵懒:“今日头疼,不想见血腥罢了。” 听他这么说,乌玄珏没有继续问下去。 不想见血腥是吧,那不得抓住这个好机会膈应这个老狐狸一下? …… 之后的一个下午,墨谪清都坐在御书房处理着奏折,其实他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从前也没有过治国理政的经验,又不敢轻易决策,便看向了身旁的小皇帝。 他可是男主,他定然是驾轻就熟。 “捻玉,你已不小了,有些折子,你也该自己看看。” 说着,他就将面前的折子推到了乌玄珏面前,带着一些淡淡的严厉。 乌玄珏连忙低头道:“先生,捻玉自知才疏,不敢……” “没什么敢不敢的,你是皇帝。”墨谪清的口吻不容置疑。 闻言,乌玄珏不好再说什么。 在他拿起折子批阅的时候,墨谪清也站起身来,走到他的身后,看着他如何处理。 蔚州近来总有凌兵进犯,剧情中这件事,也阴差阳错是乌玄珏自己处理的。 那时候他直接派了大将军陈之灼前去镇压,惹得凌兵反攻,几乎屠城,此事之后也成了乌玄珏登基最大的绊脚石,他……不得民心。 本就被墨谪清欺压的不太正常的乌玄珏,最后也一点点走上了一条暴君的道路。 墨谪清担心他会和剧情中的处理方式一样,这里不是片场,那也真的是一城活生生的人命,所以……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看着他手中的折子,墨谪清刚想开口。 就见乌玄珏拿起朱砂笔,在上面写了起来。 “陛下,兵家之事,有时也要智取。”墨谪清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低头看,却见乌玄珏已经写了一部分: 陈将军只需震慑…可从互市入手,时刻警戒攻城…… 等等?这和电视剧里拍的不一样啊? 他的处理似乎妥善的很。 墨谪清不禁有些怀疑,这个世界也许只是背景设定和电视剧一样,人的行为举止应该都是拥有主观能动性的。 此刻墨谪清也没有注意到,乌玄珏审视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墨谪清,是在提醒他? 可他又怎么知道,自己决策会出错? 先生啊,你可要小心一点,别让我抓到你的尾巴。 墨谪清刚要收回目光,却对上了乌玄珏的眸子,有一瞬间不知他是不是没有隐藏好,那幽深如一潭泉水的眸子,仿佛要将他生吞了一样。 “很好,陛下,继续吧。”他这时垂眸,倒是难得叫了他一声陛下。 奏折一看就看到了晌午,传膳的太监进来,说要二位移步用膳。 墨谪清刚站起身来,却突见得那太监袖中寒光一闪,倏地抽出一把短刀迎面刺了过来。 有刺客!还不止一个。 墨谪清下意识向后一侧躲开了他的攻击,他身上唯一能够防身自保的东西就是腰间的佩剑。 佩剑抽出,剑光冷冽,他将乌玄珏护在身后,侧身低声道:“我掩护陛下到门口,去叫侍卫来。” “好。”乌玄珏站在他的身后,墨谪清无法看清他此刻的神情,悠闲镇静,气定神闲的看着墨谪清表演。 握着剑的墨谪清只觉得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只能凭借着原主的记忆,下意识的反攻。 可是以多对少,就算是原主来了,又能撑多久。 看身后的乌玄珏不动弹,墨谪清还以为他被吓傻了,腾出手来用力推了他一把道:“吓傻了吗?还不快去!” 态度属实算不上好,但是这个情况,也顾不上这些了。 乌玄珏闻言,这才慢悠悠抬步准备走出去。 反正以墨谪清的本事,这么点人,要不了他的命,就是为了……膈应他一下罢了。 下一刻,一个刺客直直冲向乌玄珏,向着他身后劈了过去。 墨谪清来不及想那么多,一剑贯穿了刺客的胸膛。 又拔出剑来向后扫去,其余两个刺客见状,怒目凶光,抬剑齐齐冲了上去。 墨谪清已然脑中一片混沌,全凭着肌肉记忆,三两下另一个刺客已经被一剑封喉。 最后一人见情况不妙,眸色一暗便跳窗而逃了。 墨谪清自然没有心思去追。 险些被袭击了的乌玄珏看着地上躺着的鲜血直流的尸体,微微皱眉。 这不是他派来的人,是真来刺杀他的。 可是方才,墨谪清居然救了他一命? 他在担心什么?担心自己死了,再想找一个傀儡会更费事吗? 他抬头看向墨谪清,对方苍白的脸上又被猩红的鲜血弄脏了。 白衣也被染红。 淡色的眸中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好像在发呆,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而剑也早就被他扔在地上。 他就那样定定的站着,没有发话。 实际上,现在的墨谪清脑子早已经乱的像是一滩浆糊。 他方才,亲手杀了两个人。 若是穿过来的时候,地上躺的死人,他可以告诉自己,那是原主杀死的,和自己没有关系。 可是眼下,在这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封建王朝,人命如草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