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极古怪。 他穿过许多比这更坏得多的衣裳,这样轻微的不适,于他而言全然可忽略不计。然而今次,这般砂砾似的感受却叫他生出不喜。裴忱几次动了动手腕,想把那点不适从骨头缝里甩出去,却不曾奏效。 午后,有探子来报消息。 他坐在案前,与往常一般沉默严谨。 裴忱自是听得很清楚,可他的手却一直放在案上,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边沿。那粗陶微温,带着茶水烘出来的热气,指腹不由自主地碾着那一点温度,像要从那里头榨出什么来。 探子退下后,裴忱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方才碾着那粗陶的指尖。 那指尖刚被茶盏温过,此刻竟无端地发抖。热从掌心里一丝一丝地往外渗,叫嚣着焦渴饥苦。 裴大都督是何等人,不过片刻,便已将自己的症状想了明白,正想起小妻子从前病发时,总是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钻,总要他把手贴在她后颈上,总说“二哥,抱抱我”。 他那时只当是小妻子身子弱,气血亏虚,难敌病症,直到今日,他才知道这般病症的强硬之处。 这病症并不要命,却极难忽视,似有人在皮肉之下埋了无数根极细的丝线,只要一人时,这些线便自行颤动,磨得人不得安生。只要一想到心中挂念之人,那些线便全朝着同一个方向绷紧了。 它们拖着他,要他去她身边。 这念头浮出来的下一刻,裴忱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如今得的,是小妻子的病症。 那小妻子呢? 他染了她的渴,她会不会也染了他那个不肯消停的、夜夜如焚的痛? 裴忱起了身,纵马回府。 待裴忱回到都督府时,天已擦黑。 他没有先去正院,却先去了书房,将马鞭搁下,又吩咐仆役去备水,要先沐浴。 宽衣解带时,周遭一片寂静,远远地,便听见小妻子的声音。 裴忱立在那儿,听了一会儿,那些埋在他皮肉肌骨下的线忽然猛得崩紧了。 他本该去浴房。 热水已经备好,小厮也退到了院外。 可他眼下并不想走,只是贪恋他的小妻子,他的小稚奴说话的声音。 小妻子的声音从花架那头传过来,软乎乎的,像团刚出笼的、还冒着热气的甜糕。她在与阿秦说话,说阿日那又去扑紫藤了,说橘子今日只吃了一条鱼,说猫儿乖乖,又说猫儿不乖。 与素日里一样,只是今日似带了一些沮丧懊恼,仿佛没得到吃食的鸟儿,有气无力,可怜巴巴,软而缠人。 裴忱听着,喉间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慢慢解开了领口的 听裴忱如此说,沈小娘子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结结巴巴道:“我、我不会。” 裴忱拈去了她鬓边沾着的一点儿残叶:“妻子替夫君宽衣解带、正衣冠,本是天经地义之事。”他说得极正经,也确实说的是合情合理的旧礼。 沈稚音登时卡了壳。 她自然知道这确是礼仪。 然而成婚几载,二哥诚然亲力亲为地照料她的衣食起居,替她更衣换衫,可却从未要她帮忙褪过衣衫,她一点不会。 而且眼下……这不是要了她的命么! 沈小娘子焦灼,手指无意识地将猫尾巴绕在指尖。 阿日那不肯给她抱了,咪咪喵喵地从她怀里挣了出去,跳上窗台,自己将原本已经关好的窗户拱出个缝儿,跳了出去。 裴忱朝她走近了半步。 那半步极短,却像踩在她心尖上。 他垂下眼眸来看她:“妹妹总不会要一个衣不蔽体的夫君,立在灯下等一夜罢。” 沈稚音耳中嗡了一声。 她望着他。 望他的眉,望他的颈,望他半敞中衣下那片被灯照得发烫的肌理。 她的二哥,她的夫君,肩这样宽,腰这样窄。 平日穿着衣裳时,她已觉得他好看得过分。 如今衣裳半解,那些平日被遮掩的线条全露了出来,便叫她根本不敢再看,又舍不得不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