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周微顿,“即使,马革裹尸,青山埋骨,他们也要我这一脉能够往下传承。你年龄还小,他们不放心你随同,强行要留下你。” 马革裹尸,青山埋骨,他眼都未眨。 唯独在要不要将她留下的问题上,他和父母争执多时。 最后是妥协于他们的一句,外面的医疗条件不好,这么小的婴儿抵抗力又弱,就算是简单的头疼脑热对她来说都是一场灾。 “我原以为最多几个月,半年就能回来,可是没想到时间比预计的要长很多,一年过去,都还没有结束的号令。加上你三叔三婶多年求子无果,当时他们就动起了你的心思。” 沈庭周手上的力气不减。沉舒一口气,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他接到父亲的电话,一句充满暗示的叹气:“老大,蓁蓁今天都学会叫爸爸了。” 他在那边驻扎还不知道要多久,可是父亲劝他:“蓁蓁的成长不能没有爸爸妈妈的。” 为了三房求子,他父母也跟着一起操心多年。 正好大房不在,正好三房需要一个孩子。 一切都那么正好。 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地劝他点头。费尽心思,绞尽脑汁。 后来,他在外面的工作也确实到了她十八岁的时候才结束。多年奔波颠沛,他也曾想过,对于蓁蓁的成长来说,或许确实是不如稳定的好。 一阵晚风吹过,泪水刺激得眼底有些生疼。沈庭周阖了下眼,哑声道:“可是他们和我保证过的,他们会对你很好。” 只是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只是后来,人心易变。 沈其蓁虚虚握起了拳。 “你不欠他们的,是他们欠你。” 他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推翻了她的某个想法,定定道:“你不知道,当初他们求子多年无果,直到你记在了他们的名下,没多久,于锦就查出了怀孕。” “我回来过一趟,我想接回你的。可是才刚刚开始走程序,她那边就先兆流产,吓得老人和他们、所有人都来制止程序继续往下走。都说,他们命中无子,可你命中有手足。” “是沈家欠你。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沈庭周过往数十载,都没有像今天一样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像是想将这么多年没有和她说过的话全都补上。 他都顾不上去想什么逻辑,完全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对不起。” “我们都还没有好好地说过话。” 他将姿态放到最低,像是拿着把小锹,一点一点地试图撬开她的心防,再不见沈董事长在外面的半点架子。 余光瞥见外面的一道车光。 沈庭周问说:“你和林桉结婚,是为了逐鹿的项目吗?” 沈其蓁垂着眼,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沈庭周喉间发苦,难以言喻。 他想说:你想要,可以和爸爸说。 可是当时的他没有立场,现在一切又都太晚了。 沈庭周有很多话都想教她,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关于他们婚姻的道理。可是这一晚太短。 沈其蓁说:“我明天去沈氏办离职。这个项目我交还。” 她决绝地想要割席。没有去计算什么利益得失,也顾不上去想值不值得。 即便没有沈家,她也依然是她。 他握住她手腕的手倏然用力,可是她好似毫无所觉。 沈庭周苦笑道:“蓁蓁,我其实不像你所知道的那样放得下。” “这些年,你所有的学业、工作,都是由我亲自安排。” 三弟会来请示他,而他对她的培养有自己的规划。 “我为你在政界、商界都铺好了前路。前途坦荡,天高任尔飞。” 不管是北城还是港城,不管想做什么,都可以任由她尽情施展挥墨。 他低低一喟:“你不要,那我半生所拼所得,又该如何安放呢?” 月华如水,他的眼角隐有泪光。 沈其蓁微微一怔。 仿佛真真地看见了,一位父亲为子女的殚精竭虑。 “我说过的,你不欠任何人,是沈家欠你。你自己拿下的项目,你尽管去做。” 沈庭周看着她,声音有如金石之音:“以它为基,全你之愿。” 他为她筹谋布局,精心托举起她的两瓣翅膀。 哄着她收下。 沈其蓁嘴角微动。 她想起了逐鹿正式公布的那一天。 ——他果然踩中了她所有的野心。 沈庭成不知的,于锦不知的,所有人都不知的野心。 她闭了闭眼,咽下了泪水,没有再拒绝。 月光拉长了门口的某道身影,林桉在那静候,没有出声催促或是打扰,就连车也只是停在了门外。 沈其蓁直到此时才发现他。 沈庭周阖了下眼,松开了她的手。 她毫无犹疑地朝林桉而去。 而沈庭周只能亲眼看着。 他也站了起来,远远望着。昨天在沈氏,他未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男人。 以父亲的角度去打量与审视。 林桉遥遥与他相望,轻一颔首:“伯父。”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应游调查到的所有资料。 对于沈家这桩陈年旧事,已然理清所有的关系,或许比她还要清楚点儿。 沈其蓁张开手抱了抱他。 像是等待多时的一个归处。 情绪一直在被撕扯,她迫不及待要逃离。 林桉微微低头,揽住她的后背,安抚道:“沈其蓁。” “实迷途其未远。” 就算走入迷途,就算一切都错了,也还不算太远。 作者有话说: 追女儿火葬场下章回爱情线多写了点,来晚啦!下一章快写完了,要不要早点发88小红包随机-注:【实迷途其未远】——出自《归去来兮辞》 他只是想告诉她:你的人生还早,不要着急为它下定义。 沈其蓁闭了闭眼。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清晰地进入耳中,在心底回响震荡,托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闻见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她好似才终于从深海的困境中逃脱,重获呼吸。刚刚上岸的人鱼公主,贪婪地汲取着氧气。 今天对她的冲击太大了,她的生活、家庭,乃至整个人生,都是由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堆砌而成。 所有人都是这场迷局的知情者,眼睁睁看着她于其中迷途。 她吸了吸鼻子,仰头看他,倏忽来了一句:“你明明知道我中文不好的。” 虽然她狡辩过,但她也知道他知道。 林桉提了下唇,垂眸望进她的眼睛:“可你听懂了。” 沈其蓁倏然莞尔。 她很清楚自己有严重的慕强心理。她不喜欢弱者。 想要在豪门里找到一个躺平的平凡子弟太容易了,一生荣华无忧,可她不愿意。 最初的一年两年她可以忍可以装,可是再远一点,她做不到。 她喜欢极致的繁华,同样,也向往站在顶峰的强者。 她允许自己与之往来交手,却不允许对方毋庸置疑的就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沈其蓁低声说:“我们回家吧。” “好。” 林桉牵住了她的手,看向沈庭周,“伯父,我们先回去了。我和其蓁后天去北城。” 原定的是明天,不过也没什么影响,多留出一天休息和收拾东西。 对方是长辈,无论如何他都该循礼道别一声。 虽然已经知道了沈庭周的身份,可是她不改口,他就随着她的称呼。 沈其蓁垂着头看脚尖,倒也没有阻止,心想着反正之后很久都不会见面了。 殊不知,沈庭周并没有这个打算。 虽然在和林桉说话,可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女儿身上,几秒才收回。 他颔首道:“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 林桉点了下头,同她一道离开。 坐上车后,他们还牵着手。 他摩挲了下她空荡荡的手腕,察觉到了异常。 她的手腕之前都没有空过。 不过林桉没有问,想也知道是因为今天在家里起的那场冲突。 在此之前,他也没有想到,他求娶的是沈家三房的女儿,因缘际会之下,他却变成了大房的女婿。 沈家的大房和其他两房俨然是不同的地位。 如果早早公开沈庭周有女儿一事,恐怕大房的门槛早就被踏平。在无数的选项中,他们也不一定会牵连成线。 冥冥之中,一切都难以说清。 林桉偏头看她:“要吃夜宵吗?” 沈其蓁没能抵抗住三秒钟的诱惑:“要。” 她今晚没吃饭,原本对食物没什么欲望。食欲被勾起得很突然。 林桉点开手机,让人去准备。 吩咐了一句,要点味道比较重的,不要太清淡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