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经过了开业客流高峰,展厅内的人不多,四下静谧,一眼就能看见正在一幅山水画作前站定的宁境,她正耐心地给面前的客人讲解构图。 颜知多看了两眼,缓步往里走,看着墙上的画作。 从大学认识宁境起,她就由衷地欣赏宁境的写意画,明明看上去那么温和内敛的一个人,画里却藏着一股不受约束的洒脱风骨,是老天追着喂饭吃的写意画家。 只是……当真有这么洒脱吗? 想到在小红书上搜到的四月薛奕演唱会现场的沈映之大屏照,颜知不咸不淡地挑了下眉。 下一秒,身侧的画廊主人过来轻喊了她一声:“颜老师。” 宁境来到她的身侧站定,左边的酒窝挂在脸颊,问:“怎么要过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颜知侧头看向她,敛起那些心思,笑吟吟地开着玩笑:“怕你知道了要提前清场,给我弄得太隆重,那我可不习惯。” “我现在也可以把这些客人请出去。”宁境很配合。 听着这话,颜知唇边笑意深了些,旋即正色起来,看着宁境的眼眸,很认真说:“不过,真的恭喜你,宁境,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画廊。” “谢谢。” 展厅的每一盏灯都精心调过位置,此刻柔光落在宁境的脸上。 她应了这声看向墙上的画作,也有些感慨:“这会儿还觉得有点像做梦。” “是吗?”颜知问完探出手,用有些发凉的指尖触碰她的脸。 对上宁境转头望来的视线,她轻笑了声:“现在不觉得是做梦了吧。” “清醒了。” 宁境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些,她再次看着墙上的画,像是随口一问:“段瑾最近在忙什么呢?” 颜知扯了下唇,语气略淡:“不清楚。” 她也把视线落在画上,眼里是真切的赞叹:“不过宁老师,你现在的写意功底越发深厚了,让人望尘莫及啊。” “那等你们结婚那天,我以一幅画当贺礼?” 颜知面不改色,笑着应:“好啊,宁老师的作品现在很值钱的。” 说着她走到一幅画作前,问:“这是画的锦山的日出吗?” “是。”宁境望着这幅画,微微一怔。 “前两年我从锦山回家以后,也画了一幅日出图。”颜知垂眸看了眼右下角的画签,为了不让访客有价钱上的距离感,这些画签上都只标着编号,有心仪的画作要拿着编号去前台问价格。 她说:“这幅画还在待售,正好买回去跟我画的那幅做一对,就当支持一下宁老师的事业。” 回过神来,宁境张了张唇:“颜老师,这幅……” “怎么了?已经卖出去了吗?” “没有。”只是被退回来了,那人连看一眼都懒得。 想到这个,宁境心脏就有些闷痛,表面上她莞尔,一点儿也不扭捏地道:“感谢颜老师支持,那我给你友情价。” “好啊。”颜知凝着她的脸,笑着咀嚼了一下后面三个字,“友情价。” 颜知走后没多久就到了六点,et今日的营业落下帷幕。 在门口挂上打烊的牌子,祝芊和艾书语开始收拾整理展厅,宁境则是上二楼核对今日收入。 处理完今日所有工作,她关上笔电,指尖按揉着酸胀的眉心。 半晌,她撑着身体站起来,眼前忽而袭来一阵眩晕,是低血糖犯了,此刻四肢脱力,脚下虚软得站不稳,她连忙努力扶住办公桌边缘,又重新坐回椅子上。 耳边嗡嗡作响,视线也像是蒙上一层雾。 她缓了一会儿,才勉强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备着的糖果往嘴里塞。 不喜欢的甜意缓缓在口腔化开,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天色,眉头没有舒展的迹象。 冬天暗得早,早已沉沉入夜,一天似乎就要这样过去, 今天除了颜知之外,余冷秋上午也来过,于新也代表公司来送花架,连清和丁一倩也在微信发来祝福,还有部分合作过的买家也表示有机会会来现场。 是极其热闹的一天。 但好像又是,很空虚的一天。 视线还没收回,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几秒后,祝芊探个脑袋,雀跃地对她说:“宁姐,七点半了,我们该去吃圣诞大餐庆祝啦!” “好。”宁境敛起神色,笑着点头,“出发。” 用餐地点在附近的一家餐厅,不远,走路过去都能到。 京城这两天都没下雪,气温却越来越低,就在她们刚锁上画廊大门的时候,宁境的手机在这一刻响起。 看着来电提示,宁境定在原地,眼睫都忘记颤动。 祝芊和艾书语对视一眼,好几秒后,还是祝芊先问:“宁姐,你不接电话吗?” 思绪回笼,宁境对她们说:“你们先去店里吧,我跟老板已经订好位置了,随意点餐,先吃着吧。” “好滴。” 两位馆员离开,宁境皱了下鼻尖,接听这通来电。 她没有开口的想法,但对面明显在喘气的女声很快响起:“学姐,你在安隅艺巷吗?还是在悦光?” “还在安隅艺巷。”宁境平和回问,“沈总有什么吩咐?” “看见了。” 宁境:“嗯?” “我看见你了。” 闻言,宁境转身望向店外的街边。 花架着实太多,只堪堪留出行走的道路,而在道路尽头,沈映之怀里抱着一束白色郁金香站在那里。 “……”宁境没有走过去,隔着些距离,她放在身侧的指节蜷了下,“不是要在全国各地出差吗?” 沈映之颔首,说:“现在在京城转机,凌晨飞去下一座城市。” 她缓步走近,一路匆忙小跑过来这会儿还有些喘气,但也郑重地再次开口:“语音祝福太过单薄,不足以表达我的心意,想当面再恭贺你,学姐,愿你万事顺利。” “心意?”宁境看着在暖灯下的这束白色郁金香。 “沈映之。”她又掀起眼,静静地看着站在面前的人,“我不需要你牺牲你自己的时间来表达你的心意,更何况于新已经代你们公司来送过花架表达过祝福了。” 在知道沈映之出差具体事务之前,她也希望沈映之今天可以出现,但知道内容以后,她只希望沈映之可以好好休息。 可是现在这个人又在做什么。 沈映之紧抱着花,回望着她:“公司是公司,我是我。” “有什么区别吗?” 不是很明显的光线,但宁境似乎都能看见她眼底的淡青色,呼吸都闷了:“贵公司和我有合作,你跟我也有合作,都是甲方,区别在哪里?” “可是我个人还没跟你签合同,还不算甲方。” “那你以什么身份前来?” 默然两秒,沈映之试探着蹦出回答:“……微信好友?” 答完她看着宁境一副呆住的模样,小声地跟了句:“是你说的不跟我做朋友。” 不知道是饿的还是被气的,宁境这会儿又觉得晕,身形微微晃了晃。 沈映之见状忙不迭腾出一只手扶住她,担心地喊了声:“学姐。” 她的眉头紧皱,追问:“你的低血糖又犯了?” “……没事。”两人的距离太近,近到都能闻到白色郁金香的清淡花香,宁境很不习惯。 但眼前有些发黑,身体也发软,她没有力气推开对方,只能下意识地抓住沈映之的胳膊稳住身形。 “糖呢?” “不需要,已经吃过了。” “意思是这不是你今天第一次犯低血糖。”沈映之眼里的关心不加掩饰,禁不住说,“你之前说过让我放心,为了这场合作,你不会让自己犯低血糖。” “现在合作已经结束了,我可以犯。” 沈映之一时哑口无言,好几秒后,才不可置信地挤出回应:“是要我夸你的意思?” 她问完自己都气笑了:“宁老师,几年不见,我发现你现在说话比以前‘有趣’得多。” 以前。 她们之间现在似乎还不能提以前。 想到这里宁境沉默,不想再开口。 氛围就此僵持下来,有行人从路边经过,说笑声渐行渐远。 直到再也听不见的时候,宁境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她扫了眼来电,滑屏接听:“芊芊。” “宁姐,菜上桌了,你要过来了吗?”祝芊没在包间里,她来到外面打电话,“小艾她有点拘谨,在你来之前她不好意思动筷。” 宁境深吸口气:“来了。” 她松开自己的手,又斜了身侧的人一眼:“不过临时要多一个人。” 祝芊没有多问来的是谁:“好的,我们敲碗等待!” 挂断电话,宁境人也恢复了许多。 她松开自己的手,淡淡说:“一起吃饭。” “花呢?”沈映之歪了歪脑袋,“学姐不收下来自学妹的祝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