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好厉害。”我说。 凌乔眼底倒映着我眸中亮晶晶的模样,他噗嗤笑了,然后凑过来在我嘴唇亲了一下,抱着我说:“我们宝宝最厉害,每天总是思考,是一根会思考的小芦苇。” “没有啦,很多事情我都不明白,哥哥总是能站在事情不同的角度给我崭新的回答。”我说。 “大家也都是这样,有的时候自己困惑的事情,讲出来看看其他人的视角可能会迎刃而解。不过前提是……这个人情愿听到真话,而愿意评价的人也愿意以客观事实出发,而不夹杂私人情感。”我分析道。 “嗯……好啦,哥哥,我们出门吧,回去看看小短。”我拉着凌乔起来。 十五分钟后,我和凌乔收拾好,我穿了棉服。镜子前,凌乔在身后拽我的帽子耳朵,好笑地说:“白雪,多大了还穿戴耳朵的衣服。” “只有这件洗了,在家里穿没关系。”我把双手揣进兜里说。 然后我眼珠一点点地转过去,凌乔已经低头,他在我耳尖上亲了一口。我摸摸耳朵说:“我年纪大了,哥哥不准亲我了。” 凌乔“哟”一声说:“生气啦?” 我说“没有”,从客厅里顺带着拿了几颗糖揣进兜里。拿完糖之后凌乔抓住我的手,揣兜里撑着伞出门了。 出了家门,从小区一头走到另一头,外面下了蒙蒙的小雪。凌乔撑起伞,我们走到门口就看到了小短在门口留下来的脚印,猫爪印一前一后,像是精灵的足迹。 “妈妈,叔叔。”我敲敲门,妈妈过来给我开了门。 “哎哟,宝贝,来的正好哟,妈妈炸了小豆糕。”妈妈笑着说。 小短已经有了领地意识,它先是叫唤了两声,然后抱着我妈的腿挂在妈妈腿上不愿意下来了。 “小短。”我喊了两声,摸摸小短的头,小短布拉布拉身上的毛,然后不动了。 凌周权在厨房端菜说:“要搬出去就别来蹭饭了,要么蹭饭就在家里住,哪儿有住旁边天天过来蹭饭的,净为难你妈。” 妈妈笑着说:“是啊,你们两个要不搬回来呢?我和你爸天天也惦记着你们两个。” 我下意识瞧瞧凌乔,凌乔笑了下说:“等过段时间吧,我天天弹琴在家里叮铃咣铛的,除了白雪,没人受得了。” “我俩在家里太吵了。”凌乔说。 妈妈絮絮叨叨地说:“那给你那房间里装上隔音板就好了,之前又不是没弹过,我跟你爸白天上班也听不着,也就白雪能听见。” 凌乔应声说:“阿姨,我们过年会回来住。” 我洗了手然后去拿小豆糕,想了想说:“等我和哥哥真回来了,到时候天天粘在一起,妈妈说不定又要操心啦。” 妈妈叹口气说:“养孩子不就是这样,总是有操不完的心。” 白小短很赞成,在妈妈脚边“喵”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凌周权闻言说:“还是小短听话,小短,来……过来,给你吃猫条。” 白小短瞧见了好吃的,跑两下朝着沙发飞过去,扑进了凌周权旁边的沙发窝里。凌周权拍拍小短的脑袋说:“真棒。” “哥哥,你尝尝小豆糕。”我拿一个放到凌乔唇边,凌乔低头吃了,还舔我的手。 “甜吗?”我问。 凌乔说“不甜”,还要再吃一个。 我又喂给凌乔一个,瞧瞧凌乔的反应,凌乔盯着我的手看,我反应过来了,于是不喂了。 “妈妈,过年要不要采购,我和妈妈一起去。”我说道。 “东西我和你叔叔买过啦,今年过年热闹的嘞。吃完饭你去仓库拿点糖出来,给糖包包,瞧瞧有没有你和你哥想吃的,拿点回去。”妈妈说。 我说了个“好哦”。 妈妈做了八菜一汤,我和凌乔坐在一起,凌乔说:“太丰盛了,阿姨。” 我搓搓筷子说:“下次我和凌乔过来给妈妈叔叔做饭,我和哥哥最近也在学做饭哦。” 妈妈笑着说:“好,下次我和你爸尝尝你俩的手艺。” “听说炊原要去当刑警啦,他爹愁的不行嘞,他妈倒是赞成。那职业多危险啊……去个公安部门当文职多好。” 我闻言说:“他也是经过很长时间考虑出来的选择。” “是哦,大学毕业了也该找个对象了,也没见谈女朋友。”妈妈说。 妈妈单独给小短蒸了一份没刺的鱼,凌周权把猫碗放在桌子底下说:“那小孩看着一身正气,往那边混说不定也能混出名堂。你看真正掌权的,后面都是一线退下来的。” “往后的事,谁知道呢。” “是啦,往后的事,谁知道呢。” 吃完饭,妈妈和叔叔去了房间,我和凌乔留下来刷碗收拾桌子。我把盘子递给凌乔,凌乔放进洗碗机,放完了也就洗完了。 “哥哥,我们去楼上睡觉吧。”我说道。 楼上我和凌乔的房间没有动过,凌乔跟在我身后上楼,我牵着他去了我房间。房间里气息干净,凌乔坐在我床边说:“不是刚刚说睡够了吗?” “下雪天又不能出门,我和哥哥在家里过冬。”我拉开窗帘。 整座城市都在下雪,密密麻麻的雪花从云层往下飘落,坠进整个城市的缝隙里,蔓延出一层寂静的白色。洁白的雪花落在每个行人的身上。 洗去人间的罪孽般的,短暂地在人间留存。 番外二 130 春天,我收到了具封郁打算去图书会的消息。 “是这样……有一位名叫越马前史的推理作家,我打算去他的亲签现场,希望能拿到他的签名……”具封郁在电话里说。 凌乔在旁边听着,闻言说:“小郁愿意主动去人多的地方,是好事啊。” “我们陪你一起去好了。” 具封郁说“好”,挂断电话之后,我忍不住瞧瞧具封郁发来的链接,确定我没有听错。 “哥哥,这个越马前史,是夏由的偶像哦。”我说。 凌乔已经把我所有喜欢的漫画书都看了一遍,他不由得道:“大概是巧合吧,现实世界里也有这样的一位作家,身份有所不同。” “这种感觉,很神奇,”我说,我拆一包芒果干说,“就像是,某一刻和书里的内容重合了,会不会是本来我和哥哥也是某个人创造的角色之类的。” 凌乔拿一片芒果干堵住我的嘴说:“我们都是宇宙创造的孩子。” 我倒是有那样的疑问。假如我真的是某个人创造出的角色,那么如此平庸、相貌并没有那么出众的我,在时代里不过是一粒微尘的我,什么也改变不了的我……创造像我这样的角色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么想着,我也就讲了出来。 凌乔听完若有所思地说:“答案也在白雪身边。倘若你我都是被创造出来的角色,白雪身边的人也全都是假象……比如我们会有那样的错觉,从小学开始,到中学再到成人,再到毕业之后,经历的过程中有些人的面貌或者品质十分相似。” “白雪认为,身边每一个人的存在有意义吗?他们可能什么也给予不了我们,只是在我们身边单纯地存在。每个人都没有对身边人产生宏大的意义,在时代变革面前,没有人发明出前往轨道的火箭列车,也没有人能够伟大到彻底改变全人类的思想,全人类的现实生活……意义到底是如何赋予的呢?一定要对他人产生价值才能有意义吗……过度追求此类意义,难免掉入了自证的陷阱里。” 我嚼了一口芒果干,甜丝丝的果干变得索然无味,我把芒果干放了回去。 “哥哥说得有些道理,我只是觉得自己没办法成为那样的主角啦。” “我认为的主角,至少能够在某方面异于常人,人类本质上十分脆弱,主角需要有坚定的心性,能够安抚这个世间脆弱的人们,给他们带来力量……希望我有朝一日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我们一起去吧……我也想见见越马前史。” 第二天,我和凌乔一起去接具封郁。因为去的是公共场所,具封郁穿得十分严实,白色的衣袖和长裤遮住大面积的皮肤,只有银白色的长发和杏色的双眸露出,口罩和帽子遮挡脸颊和额头,尽管如此,在人群中依旧显眼。 刚入场,密密麻麻的都是人,排起了长队。门口放着巨大的立牌,这位作家因为拥有一副好的皮囊,而广受赞誉。他最近在写的作品,名叫《平庸的、善良的人》,我看了大致的简介,一名性格懦弱的单亲少年因为感知力过强,总是陷入挣扎与纠结中,对于命运给予他的挑战和选择,他在几经挣扎中仍然选择坚守内心的故事。 “在我苦热的人生里,每每遇见命运垂怜,都令我百般难堪。我常试问自己是否值得、是否值得迎接这千锤百炼的一颗明净之心,以恭候世人放大争夺。” 我站在立牌前,忍不住轻叫道:“哥哥,这个人在我身上装摄像头啦,这写的不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