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醒来的时候,因为窗帘是拉上的,我不太能分清楚时间,不过,由于劣质窗帘的透光性,我可以判断还没到傍晚。
啊……我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思绪缓慢地规划起一会的行动路线:去火车站买票,找餐馆吃饭,退房——先买票后退房是担心今天没有去廷根市的火车,恩卡市不是大城市,火车趟次没那么多。
不知是不是睡前发生的事情影响了我睡觉的心情,刚醒来总觉得身体有些僵硬,缓了一会才感觉有力气起床——嗯?手动不了……
我侧头看去,倒是很快发现了手动不了的原因——在我睡觉的时候,阿蒙连人带椅子靠近了床,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我的手,然后挨着我的手臂,用一个扒在床边的姿势埋头睡着。
怪不得我的手没什么感觉,合着是这别扭姿势把我的手压麻了,不过,这可能也是一个好消息:虽然不知道阿蒙为什么要像患了皮肤饥渴症一样贴着我的手,但祂似乎没有在我睡觉时乱来,而是和我一起午休。
这家伙……根本没有睡眠需求吧?难道是因为太无聊了?我敷衍地找着理由,现实中,我坐起身来,试图把手臂从阿蒙的桎梏中脱离出来。
然后,阿蒙就“醒”了。
祂贴着我手臂的头抬了起来,用一个仰视的视角看着坐起身的我,开口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悠闲的慵懒:“嗯?醒了?下午好啊,我的小信徒。”
就像是真的刚醒过来一样,阿蒙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沉一些,还带着一种含糊不清的粘滞感——装的真像。
我叹了口气,一边继续试图解放手臂,一边说话:“你爱装就装吧,先把我手松开,我都没知觉了,你是想让你唯一的信徒截肢吗?”
没想到阿蒙却露出了思考的表情,随后跟着的是一个愉悦的微笑:“嗯,有趣的想法,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我想我可以代替你的手臂?”
我沉默,视线开始在我的手臂和阿蒙的表情间游走,开始思考祂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有这个打算。
虽然我把阿蒙定性为邪神,但祂其实很少吓到我,而这话确实吓了我一跳……我突然觉得我的人生其实也没有那么悲惨,至少我还有着健全的身体什么的。
当然,这话最可怕的还是阿蒙话语中透露的意图,就像是想要把我绑在身边一样——虽然阿蒙总是热衷于视奸我的一切,但祂至少乐于维持一个表面民主,而现在祂说出这种话语,我很难不去思考祂是否是想要改变对我的管理策略。
这么想来,我不由地开始思考这段时间我和阿蒙相处的全部细节……仔细想来,阿蒙这段时间确实在改变与我相处的行为模式,这种改变,如果我的感觉没错,应该是在寒假左右发生的。
对我来说,这个寒假发生了很多事,它甚至改变了我的生活,给我的没什么所求的生活增加了一个需要为之努力费心的复仇目标,而对阿蒙来说,却应当是没什么变化的。
我承认我忽视了阿蒙,但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做的,最多就是我这段时间几乎不会再和阿蒙闲聊日常生活了——我以前会和祂聊一些学校和家里的事情,我们在这方面会有一些有来有回的交流——但我认为我不是故意的。
事实是,我和戴莉及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交流都变少了,我就是单纯地把注意力放在了我目前的目标上,让一切交流都为复仇目标服务——这很正常,毕竟我有事情要做了,我不觉得经历了寒假那些糟糕事情后我还会有精力关注日常生活。
最重要的是,我对阿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啊,我不觉得阿蒙会对我的日常生活感兴趣,祂没有必要和我交流,因为祂想看什么都可以自己偷。
但阿蒙还是改变了,祂先是变得温顺好说话,还会主动做一些有利于我的事——家务,关心什么的——接着,祂的态度又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强调起我的所有权,并想要强制和我发生关系。
然后,祂没有征兆地改变了主意,放了我一马,却又在我睡一趟午觉后发表一些极具危险性和控制欲的发言。
唔……这种变化莫测,有点像成长期的孩童,没有稳定的应对模式,需要不断的探索,因此改变心意和行为也总是毫无征兆,让人难以理解祂的想法……我在想什么啊,把阿蒙比作孩童吗?危险性完全不对等吧?
归根到底,应该还是偷盗者途径特有的诡异性质发力了吧,阿蒙的尊名中有“欺诈与恶作剧的化身”一句,既然能写进尊名里,那阿蒙一定是很擅长恶作剧的,而恶作剧本就是一个性质模糊的词汇——
我有理由认为,阿蒙目前的一切都是一场针对我的恶作剧,而天生神话生物拥有和人类不同的思维模式,所以,对阿蒙来说只能叫玩闹的恶作剧对我来说却说需要我去谨慎思考的危险。
呃,不过到目前为止,除了这句疑似想让我截肢的话以外,阿蒙的恶作剧暂时还没有对我构成实质性威胁——当然,如果祂想要在发生关系的同时施展一些虐待,那就算得上威胁了。
那么,我要怎么应付阿蒙莫测的改变以保证我能在复仇完成前拥有健康的身体和行动的自由以及使用阿蒙力量的可能呢?这需要我改变我的行……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阿蒙在说话了同时松开了抱着我的手,祂直起了趴着的身子,将双手摊开,像是在示意自己没有威胁一样,“我怎么会威胁你呢,我当然是爱护我唯一信徒的。”
我很快地将手臂放到胸前,并没有感受到压麻的手臂恢复知觉时的痒意和难受,我的手臂几乎是在一瞬之间恢复了正常的感知。
很显然,这是阿蒙做了些什么来恢复我手臂的感知。
我沉默,没有说话,默默感受了手臂功能正常后,我才下了床,开始收拾打扮……啊,同样显而易见,阿蒙又一次窃取了我的思想,因此祂做出了即使的调整,不至于让我太早警觉。
但只要祂不真正拿走我的记忆和思想,我就很难相信祂现在的温和,祂上午试图强制命令我的事情还没有过去太久,尽管那时祂提出的要求算不上过分,但也确实让我加强了一个认知:
阿蒙拥有随意掌控我的能力,我不能因为祂温和的外表丧失对这一点的警惕,也不能因为祂刻意表现出来的顺从就以为祂可以任我指使。
风险永远都存在。
“我知道……我是你唯一的信徒,你也同样是唯一注视我的神明,我不会反抗你的决策和安排,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
即将出门前,我站在门口,对我看不见的身后的阿蒙说。
“我只是,偶尔不太适应,也希望你能给予我一些思维上的自由,那些想法不是我能控制的,但如果你在现实中有什么需求……就像上午那样,我不会有异议的。”
随后,我拉开客房门又关上,这期间没看一眼房间里的阿蒙。
很幸运,今天晚上就有前往廷根市方向的火车,这意味着不必再耽搁太久。
虽然我出房间的时候把阿蒙关在了屋里,但等我到火车站买票的时候,这家伙又不知怎地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在我和售票员提出买一张票时,祂搭上我的肩,在我诧异侧头看去时,祂一边顺手般地揉了下我的头发,一边笑眯眯地对售票员说:“是两张票。”
然后,又是对我说:“我把行李收拾过来了,旅店的押金也退了,不用再回去一趟。”
阿蒙摸我头的动作太快了,又因为灵性没有预警,我没反应过来,硬是被祂一个动作控制了一秒,随后,我只觉一种无语,告诉售票员确实是两张票。
接着,我很自然地向阿蒙伸手:“给钱,你害我要多买一张票了。”
鬼知道阿蒙是从哪里来的钞票,反正不是从我钱包出的我就懒得在意——如果我真的要用法律衡量阿蒙的作为,我得先把作为“查理”的自己送进去——总之,我不得不购买两张火车票,和拿着行李的阿蒙一起上火车。
为了确保买票可以留下“追查玫瑰学派的查理”的痕迹,离开旅馆后我一直使用着查理的容貌,我很怀疑阿蒙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不然祂不应该在我保持“查理”形象的时候对我做这样亲密的举动。
呃,也可能对阿蒙来说,“莉莉”和“查理”的形象都是我,所以没有区别。
不管是那种,我认为我有必要和阿蒙强调一些事情——
“你有没有想过‘查理’是一个需要演给外人看的形象?”在火车上落座后,我满脸无语地小声对阿蒙说。
“怎么?”阿蒙反问。
“我需要让‘查理’看上去独身一人方便玫瑰学派下手,所以不能有帮手……”我快速地出了前面的话,然后停顿半秒才继续,“……然后,鲁恩是一个保守的国家,而显然,你我现在的外在形象都是‘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