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点到这人的朋友圈,最近的一条映入眼帘,时间是一个月前,一张滚滚趴在阳台往楼下看的照片,配字是小狗有阳台了。 何柚年还没回过神,宋忱便说出了他的提议。 “陪我吃五次饭。” 一文不值 三百六十三天,按照何柚年的算法,综合下来就算每天给个三十,计算器说也要一万零八百九十元。更不要说期间宋忱帮他付过多少七七八八的费用,染发、四果汤、大龙虾和小馄炖,真要算明白,连那个全是水果的生日蛋糕也无法幸免。 虽然何柚年这学期的资助款上周就下来了,但刚都一起转给了这人,真要他再拿出一年的伙食费,何柚年确实一下拿不出这么多。 可他也并不想和宋忱吃饭。 不管宋忱是出于什么目的,何柚年都不想和这人再扯上关系。 “换一个。” 宋忱停顿了一下:“别的你更不一定愿意接受。” “比如?”何柚年皱眉。 街道上人来人往,宋忱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在车流声中何柚年清晰地听见对方说:“让我抱一下。” “二选一。”宋忱目不转睛地看着何柚年,好不错过对方脸上的任何表情。 何柚年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冷硬地丢下决定:“五次之后两清。” 一直到何柚年的身影消失在他们学校的大门口,宋忱脑海中还是对方眼神中似乎一闪而过的厌恶。 他拉了拉滚滚的牵绳,见小狗尾巴垂下,低头揉了下它的脑袋。宋忱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可真正感觉到被这个小柚子讨厌时,他才发觉原来自己并没有所谓的强心脏。 高与寒是晚上十点回的学校。 何柚年的消息他不敢回,进宿舍前甚至还礼貌地敲了敲门。 “挺会装死。”何柚年给他拉开门,评价了一句后又躺回床上。 看到桌上还摆着外卖盒,高与寒替他收拾了:“晚上没吃饱?” 何柚年转开头,懒得搭理他。 高与寒装傻子有一套,笑着挠了挠头:“那兄弟不是担心你的终身大事吗?就我们小宝这脸蛋,没谈过恋爱多可惜啊。” 何柚年放下手机,看着高与寒:“谁说我没谈过?” “哦?前两年瞒着我们偷偷谈的?还是以前的高中谈的?”高与寒来了兴趣。 何柚年:“都有。” “整个宿舍就你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网恋啊?”高与寒拆穿他,“再骗我抽你啊。” 何柚年瞥了他一眼,扭开头不理他了。 “所以啊,”高与寒坐在何柚年床上,搂住他的肩膀,“哥今天不是在给你创造机会吗?” 何柚年推开肩上的手臂,慢悠悠地溜躺到床上,想到那五次饭,他握着手机和脸一起砸进被子里:“谁他妈要这个破烂机会。” “这我就要说你了啊,怎么能这样说一个女生的追求是破烂机会呢?”高与寒在那头和趴在床上的何柚年讲道理,“你再不喜欢也不能这么……” “前男友说想要和我抱一下是什么意思?” “抱一下?这还用问?肯定是试探你还对她有没有感觉啊!”高与寒给他分析,“余情未了那基本都是骗人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可别……” “等一下!”高与寒脸色一变,下一句破了音,“前他妈什么东西!?” 何柚年把被子拉到了头顶。 高与寒一声卧槽和乱七八糟的询问隔着层棉花不断传到何柚年的耳朵,但他却没有心思去解释和回应。 试探?试探什么,试探自己是不是余情未了,试探自己有没有再次喜欢上他的可能,还是试探自己这么些年有没有长教训,会不会他一出现就落入同一个圈套? 何柚年平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望着被子外面透进来的光。不管是哪一种,高与寒说得都没错,自己可别再犯蠢,相信别人的承诺和喜欢会永远了。 即便是经历过几次数媒的期末周,何柚年顶着泛青的双眼,打着哈欠从机房出来时,还是觉得这真的不是起死回生过的人该过的日子。 他已经连续赶了一周的作业,没日没夜地赶了快四百页的ppt,复习了好几门理论课的考点,今早起来却发现还有个弱智小游戏忘记跑了。 就在这样忙的一天,时隔十天,他收到了宋忱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吃夜宵吗?我在你学校门口。] 何柚年一句傻逼正要从喉咙口冒出,被咕噜的肠鸣声又压了回去。 算了,吃一顿少一顿,他也就早一天不用见到这人。 晚上近十一点,校门口人已经不多,还多是往里走的,何柚年站在那看了一圈,却没见到宋忱。 直到不远处的车内副驾驶下来一人,对方五官俊朗,身材比例把西装穿得好看了不少,下车后直接坐进了后面那辆暗绿色的超跑里,不一会儿便扬长而去。 何柚年看着车内的另外一人,短暂地发了会儿呆后朝那辆车走去。 他敲了敲主驾驶的车窗,在玻璃降下后开口:“去哪。” 宋忱说:“上车。” 何柚年看了一眼副驾驶,拉开后座的车门想把自己塞进去,结果看到一个大大的车载狗窝,把座位占了大半。 “后座是滚滚的专属座位,前面的才是你的。” 何柚年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闻到了一股香水味,没有车载香水,味道高调也不像是宋忱会喷的类型,应该是刚刚那人留下的。 “宿舍有门禁,我只有半个小时。”何柚年说。 宋忱并不意外他的回答,说了句好,但半天过去却没有启动车子的意思。 狭小的空间,宋忱的视线落在何柚年的脸上,安静又认真地看着他。 “还有二十七分钟。”何柚年提醒。 宋忱视线不变,说:“不急。” 车内一时陷入安静,何柚年面无表情地扭开头看向窗外,却还是能和车窗玻璃上的宋忱对视上。 两人谁也没错开视线,就这么对视了大概十秒,何柚年神色淡淡地低下头,拿出手机和人聊天打发时间。 两人之间就算是关系还很差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过这种相顾无言的时刻,后来就更没有了,高兴也好生气也罢,曾经的何柚年总是把要什么摆在脸上,会大吵大闹地争一个在宋忱心里的地位。 宋忱看着他点开不知和谁的聊天框,和人聊了几个来回,脸上的冷淡与不耐烦才少了些。 重新见面以来,何柚年拒绝沟通的意思很明显,只言片语中即便是宋忱也很难知道他这几年具体过得怎么样,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恨意还剩多少,更不知道这几年他有没有对别人说过很喜欢你。 宋忱垂着眼打开中间放着的保温饭盒,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在车内,何柚年的视线这才转了过来。 在看清是碗小馄炖时,何柚年脸色一变,冷着脸去拉车门。 宋忱落了车锁:“不吃不算。” 何柚年握着车门把手,力道大得手背绷起青筋,他重新看向宋忱,问他:“有意思吗?” “嗯,”宋忱从餐具盒里拿出勺子,“有意思。” “我上次说的话你哪句没听懂?” “听懂了,你说早就不喜欢我了,还可能恨我一辈子。”宋忱把木勺递给他。 何柚年觉得好笑:“那是你以为我还会因为一碗破馄炖被你感动?” “没别的意思,”宋忱低着头把勺塞进何柚年手里,没碰到他,“今天和朋友在这附近谈事情,吃到觉得还不错,就给你打包了一份。” 何柚年没说话。 “刚下车的人你也看见了,没骗你,真是路过。” 何柚年看着宋忱身上这件剪裁精良的黑色衬衫,领带端正地系在中央,往上是一截干净的脖颈,侧头看着他时喉结明显。也不知道医生有什么需要穿成这样去谈事情,在车里谈话也不像公事,倒像是私事。 何柚年拿好勺子,低着头沉默地吃起来。 吃一个就下车。 可一口下肚,饥饿感翻滚着涌上来,算了吃两个就下车。 分量其实不大,何柚年喝完最后一口汤,刚要放下勺子,宋忱给他打开下一层的保温盒,里面是两个炸得金黄酥脆的凤尾虾球。 他犹豫了一秒,觉得没必要和食物过不去,接过宋忱递过来的筷子。 “这是哪家店?” 宋忱很轻地笑了下。 熟悉的,带着点无奈和亲昵的笑,何柚年停下筷子,突然就没了胃口。 “回去把地址发给你。”宋忱给他抽了张纸。 何柚年没接,像是理智恢复:“不用了。” “这几年你回去过吗?” “回?”何柚年看着他笑了一下,“回哪?” “芦水街。” “这难道是有什么美好回忆的地方吗,我没理由要回去吧?”何柚年说。